程柔慧跪在地上。

赵氏一双眼睛都是冷霜,也不看她,低头摆弄自己指甲,最近闲来无事在家,姑姑们鼓捣了一种方式,这指甲上染了红色,不似从前那种鲜艳,朱红色的指甲怎么瞧都对得起这双饱经风霜的手。

她轻轻撸了以下手腕上的玉镯子,“柔慧,我带你不错,家里事情也都交个你处理,但你实在上不去台面,之前孩子没了,我也心疼,总想着都是女人,你也该是心疼。可柔慧啊,那思赞也老大不小了,该懂事了。你做母亲的不心疼不教导,真的不行。昨日我也与你说了,许多事情不是你我能决定,眼下所有的事情都关系到我们全家,思赞这么自私,你做母亲的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程柔慧缩了缩脖子,没敢回答。

李思赞如何,不是她能决定。

沈遮是左相,皇上身边红人,这样的人在李思赞背后,她又能做什么?

李伯福都无法决定的事情,她做母亲的就能决定了?

“娘,我,我……”

“你什么啊,你瞧瞧伯福,这么大了,还不是听我这个娘的,做母亲的,就是要为了子女着想,为了将来谋机会,思赞能进攻时好事,可问题是现在不是好事了,必须仅是止损。小侯爷那事情已经牵连到我们家,这几日都要来查办,李思赞却躲着不见人,你叫我们李家如何跟朝廷上交代?”

“柔慧,不是我不通情达理,实在是你这个母亲不懂事。”

“哎,我也看你可怜,才同意你们在李家安定,可你实在是……你多学学杨斐,知道什么叫审时度势,知道什么叫肖顺,我叫李菁不去了她就不去了,老老实实在府上多好,等着好日子到了,我选个好小伙子一撮合,这辈子就不好了?”

“你们都跟李佩不一样,那丫头野着呢,从前在我身边我就没教育好,如今更是管不住,反正是个没娘的孩子,由着她折腾去,那挑明贱,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可你们不一样啊,你们都是母女在,李府还要指望你们做母亲的维护李府。”

“柔慧,我的话说了这么多,你可明白了?”

程柔慧脑袋耷拉下来,泪水不断上涌。

她明白,早明白了。

赵氏回来,看不是真的为了她好,也不是真的认可了她这个李夫人。

而是变着法的折磨她跟李思赞。

之前还在害怕李思赞不听话不回来,事情会难办。

如今想来,李思赞不回来才是好事。

难道还要看着她跟自己一块收欺负?

想明白这些,似乎一切问题都解开了。

这颗心也不在那么担忧。

只要思赞好,自己死都无所谓。

选妃,其实也未必不是坏事。

别人如何她管不着,自己的女儿不好可不行。

程柔慧轻轻吸口气,“娘,思赞那边也由不得我,背后有左相大人帮忙,我的话在那边算不得数,就是老爷也要听沈大人的意思。”

“……呵,你这话的意思是我故意难为你了?”赵氏圆眼珠子一瞪。

程柔慧心里肯定,可面上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杨斐见状,笑呵呵的走了上去。

“娘,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但其实姐姐说的也没错,沈大人不放人,李思赞也回来不是?”

“嗯,可说呢,可做娘的一个消息都送不过去,就看着自己女儿在外面胡来,这要是李家的人都被抓了,她李思赞能做什么?”

杨斐一怔,不好回答了。

“呵呵,娘说的也是。要不……姐姐,你想想办法,叫人去宫里说一下,李思赞暂时回来瞧瞧也是应该啊!”

杨斐使劲给程柔慧眨眼睛。

程柔慧当做没看到,目光直接移开了。

她知道了,这院子里的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杨斐对她好,可目的不单纯。

她是蠢了一些,总把事情往好的地方想,但这心隔肚皮,谁跟谁真的好啊?

程柔慧不领情,继续说,“娘,我已经书信过去了,思赞回不来,我真都没有别的办法了。如今在宫里也未必是坏事,之前还听说思赞被人偷袭险些刺伤,若非沈大人的人在,怕真出事了。如今在宫里,至少外面的人进不去。”

“你是说,我诚心叫李思赞回来,想看着她送死了?”

赵氏句句带刺,每句话都说到终点。

她反问,逼迫,不想承认。

但她的目的已经很明确。

她就是不想程柔慧母女好过。

程柔慧依旧没回答。

赵氏叹了口气,一脸的担忧,“你们不懂事,我做老太太的也跟着受苦,既然李思赞不听话,我也只能动动手了。来人啊,家法……”

程柔慧惊的一个哆嗦。

杨斐一听,脸色大变,再没上前。

见这情况危险,豆子不怕死的跪在了地上。

“老夫人可使不得,夫人才流产没多久,这身子骨实在是吃不消的,要不,我,我替我家主人受罚。”

“放肆,你算什么东西,打死你又怎么样,给我滚开。柔慧,没想到你身边还有这样的人,也是我小瞧了你。但你的人我没必要动,对于这件事,我也只能惩罚你,女儿不懂事,教训教训你也是应该。二十,去吧!”

赵氏一摆手,轻松从凳子上站起来,转身往外面走。

人还没走出院子,身后传来了鞭子跟程柔慧的叫喊声。

“娘,娘,思赞不懂事,思赞不懂事啊!”

“李思赞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继续……”

鞭子一下一下抽下去,好似有人硬生生撕开了程柔慧的皮肉。

三五下,她已经痛的昏厥,再没正眼……

……

坐在凳子上瞧着二郎腿的李思赞总觉得心神不宁,天气闷热的厉害,浑身都是黏糊的汗水。

她叫小菊去烧水洗澡,可小菊去了好一阵子都没回来。

她出门去找,此时,秦月笑着走了她的院子。

秦月今日带着李佩去见了皇太后,现在应该不是回来的时候。

无事不登三宝殿,她来没好事。

李思赞站在门口,反手拴上房门,不想秦月进来。

“姐姐来了,正好我要出去走走,你跟我一起吧?”

秦月笑容僵了半晌,点点头,走来抓了李思赞的手跨在自己手臂上,“还真巧了,我正好找你出去走走。今日热多厉害,去河边会两块一些。走吧!”

李思赞也没拒绝,走出去跟着秦月往后花园方向慢慢移动。

秦月说,“今日约好了带着李佩去后花园,谁知道这丫头睡到现在还没起来,我一人去了又觉得无趣,我姑姑说外面闷热不想出来,这游玩的乐趣都没了。幸好还有妹妹你陪着我。”

李佩睡到现在没起来?

还真是意外。

李思赞哦了一声,也没多问。

“也不知道李佩在做什么,说好的事情就变卦了。思赞,今日你也没去上课吗?”

“嗯,沈大人的意思是叫我在房中安心练琴,古诗词那边我都会了,只是这琴艺一直不见好。”李思赞可惜一般叹息了一声,“还是姐姐你厉害,学的快,脑子聪明,总能拿到第一名。”

“哎,我也是在家都学过了,其实不难,只要用心。哎,我们找李佩吧,瞧瞧这丫头做什么呢。”

李思赞可不想去,奈何手被人拽着不撒开,想走都走不了。

李思赞呵呵笑了两声,“这热的天真是难受,要不我在这里等你们?”

“……哎,你,那行吧,你等我,我自己去找她。”

秦月看起来心情很好,撒开了李思赞就离开了,走出去没多远不知道为何又走回来。

“妹妹我差点忘了,我记不清楚那边的路,你可认识?我出门着急连个丫鬟都没带。”

李思赞狐疑望了秦月一眼,心里打鼓,这人准没安好心。

“那不去了吧,我也不认识路,我家丫鬟给我烧水去了,要好久才回来,这么等也不是办法。要不……姐姐,我们散了吧,我想回去洗澡,你瞧我这一身的汗?”

李思赞故意擦了一把额头,一收心的汗珠子。

秦月笑笑,不走反而黏上来,“我去你房里等你,你那边有冰茶吗?”

冰这东西在四季如春的京都城可很少见,但是能从外地运输过来,沿途会融化许多,运输过来送到宫里的地窖,可以储藏许久。

这东西就像金银一样珍贵,自然只能在宫里见到。

她们能分来一些也都一些融化差不多的小冰块的。

放进茶水里,的确能凉那么一小会儿,可不能长时间存放。

秦月张口就问,说明她那边有许多冰块,并且随时都有。

李思赞这里可真的没瞧见过。

李思赞笑起来,“姐姐可高看我了,我这里没这东西。要不,姐姐……您回去休息吧,我想洗了澡回去睡觉。”

李思赞不想跟秦月走的太近,这意思已经很明显。

她更不怕秦月生气背后捣乱,因为她担心自己这坏脾气上来,一个收势不住就把秦月给弄死了。

秦月顿了半晌,干笑两声,“那行吧!”

秦月一走,李思赞才能舒口气。

不想,这时候小菊空手跑回来,一脸紧张。

“小姐,不好了,大小姐出事了,好像房间里睡了个男人,不知道是谁,这件事闹开了,大小姐被人带走了……”

大小姐,李佩?

李思赞不相信挖了挖自己的耳朵,低头琢磨了会儿问小菊,“真的吗,你亲眼见到的?”

“没见到,但是大小姐院子都空了,是宫女说的,都传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刚才啊。我被宫女拦着不让进那边的柴房,这才没有办法烧水,好像要查那男人是哪来的,就快到我们这里了。”

李思赞回头望着紧锁的屋门跟紧闭的窗子,一颗心还是担忧的提了起来。

“小菊,你在门口看着,我进去瞧瞧……”

李思赞的脚步还没登上石阶,就见一柄长剑送到了她下巴上,“别乱动,不然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