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福回去后生了一阵子的闷气,这才想起来回来要办正事。

杨斐见他回来,主动奉茶,又叫人端来了夏日必备的凉糕。

李伯福不说话,她向来是不敢坐下来的,踹手站在一旁,低眉顺目,瞧着倒是叫人舒坦了一些。

但一想到程柔慧怀孕的事情,李伯福这一颗心都要气成了渣子。

“最近家中事情都是谁在料理?”

“老爷,都是姐姐在管,我在一旁帮衬帮衬,今日沈大人家的管家说思赞要见姐姐,就把人接去了宫里,您可知晓这件事?”

李伯福没应声,只下意识瞧了杨斐的肚皮。

杨斐一直很瘦,就是当年怀孕肚子也平平。

程柔慧现在孩子要溜掉,自己却见一面都难。

孩子啊,孩子啊。万一是儿子,这多可惜?

李伯福生起气来,狠狠拍了茶几面:“府里上上下下,都当我这个老爷是个透明人,我看这个家不好好管是不行了,你去,把所有人都叫来。”

杨斐被吓了一跳,愣了会儿,但也不敢怠慢,转身去叫了管家着急李府的人都过来。

李誉向来是不在家的,今日也不例外,找了一圈更是没找到人。

一个时辰后,不大的正堂屋子里挤满了李府的人。

从家丁丫鬟到夫人。

杨斐见李伯福脸色不好,紧张问他,“老爷,可是,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李伯福皱眉不吭声,只望着这群人一口气堵在心口上。

“最近朝中事情多,你们在家里作妖,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李府内宅的事情我过问不多,你们可以撑腰当大王了?去,把李誉给我找回来。”

李伯福也不知道程柔慧中毒一事是谁所为,但家里也不就这个几个人能做的出来?

杨斐,李誉,李佩,还有在宫里的李菁。

顿了顿,他吼了嗓子:“去宫里把李菁也给我接回来。”

一声怒吼,整个李府的人都惊吓的缩了脖子。

到了天黑,李家人算是齐全了。

坐在上首的位置上,李伯福的脸色难看的像是擦了锅底灰尘,灰沉沉一片。

连续喝几口凉茶,李伯福这才开口说话:“柔慧中毒,这件事我必须揪出来是谁做的,这是一条人命,哪怕这人是我亲儿子我都不会放过他,我给你们一刻钟时间准备,自己站出来,或许事情还能有转机,但如果我查出来,休要怪我不讲情面。”

杨斐吃惊不小,脸色都变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周围垂目站的一对儿女儿,低声说:“老爷,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可说说?”

李誉喝了口浓茶,不耐烦起来,“父亲,大娘中毒可与我无关系,我最近都不在家中,您若是不叫人到处寻找,我甚至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可说好,如果诬陷了我,我可是不让的。”

李伯福从前对家里的李佩李誉都是骄纵,李佩蛮横,他也顶多说两句,对李誉看似不闻不问,其实最为偏心。

李誉要天上星星怕是都不会拒绝。

可今日李伯福丝毫没给李誉面子,狠狠一排桌面,“放肆,你说的什么话,这件事可大可小,我为什么要诬陷你?如此说,是否你要自证清白,你不在府上,怎么说与你无关了?你说说,是不是你做的?”

李誉不敢相信瞪大了眼睛,“父亲,您,您这是何意?”

李伯福哼道:“家里谁都逃脱不了嫌疑,这件事不查出来,李府的人谁都别想好过,现在都给跪着。”

杨斐包括在内的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望着李伯福,就是一向不吭声的李羡也发表了意见。

“父亲,事情不是这样查的,您总该问问我们当初都在做什么,一点点飘出嫌疑才对啊,您不能全都当成怀疑多想,那……哎,父亲!”

“都给我闭嘴,这个家我还没死呢,你们别想在我眼皮底下做幺蛾子,不交代明白,都给我跪着。”

“一个个的作妖,我看非要出点事情才好。”

“明日叫人去山里把老太太也接回来,谁都别想逃过。”

李伯福骂骂咧咧,背着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痛快骂完了再回头看见李誉还站着不动,他各公司怒火烧头,走过去就是一巴掌:“逆子,这件事如果是你做的,我亲手扒了你的皮,给我跪下!”

李誉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待遇,吃惊望着李伯福双眼爆红,腮帮子都涨的鼓了起来。

瞪了李伯福一会儿,他转身就走。

李伯福气的跺脚,怒吼家里家奴,“给我把人拉回来,按住,还要挣扎,给我捆起来,我就不信了,我李伯福从前受了那母夜叉那么些年的窝囊气,到了如今还要忍受你们这群白眼狼的窝囊气,是不是都盼着我早死呢,我死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李家才安生几日,你们就要做出点麻烦出来?”

“李誉,我告诉你,从今往后,你每日给我回家,我一日见不到你,就打你一顿,李府我还没死,轮不到你来当家。”

“整日在外面鬼混,给你要来的职位也把握不住,你就是个废物。”

李誉被家里几个家奴按住动弹不得,怒瞪李伯福暴怒,更是浑身都是怨气。

“父亲,我不要职位,是您一心安排。如今丢了能全怪我吗?李府如何,那是您自己这些年做的榜样,我李誉像谁,还不是因为您惧内,我也惧怕我娘,如今我好不容易有自己的商铺,您可去瞧过一眼,李思赞一来,您开酒席,送东西送银子,可想过我们?程柔慧中毒,与我什么关系,您这样不分青红皂白,还当不当我是您儿子?”

“人人都说李伯福这是要跟程柔慧生二公子继承家业,我看传闻果然不虚,您就是这么打算,既然如此,我是生是死,我去哪里由于您什么关系?今日您因为那样一个女人打了我,我李誉,就……就再不回这个家,都松开我,不然我不客气了。”

李誉会功夫,打不过阳曲,对付这群三脚猫功夫的家奴还是不在话下。

他回头左右瞧一圈,怒瞪几人,轻轻一挣扎人就挣脱开了。

李誉最后看一眼李伯福,转身就走。

李伯福也是气坏了,今日这件事本已经闹的心里窝火,浑身难受,李誉这个败家子还这样不听话,添油加醋胡说八道,叫他老脸往哪里放。

李伯福走上去,不顾李誉会不会功夫,狠狠又是一巴掌。

李誉条件性反射回头要还手。

李伯福怒吼,“逆子,你要对我动手?”

李誉一怔,颤抖手臂放了下去。

“父亲,您到底想如何,我说不是我下毒,您可相信?”

这群人他现在谁都不相信。

孩子没了,柔慧可能要远离他,这家不是又散了?李思赞好不容易得到沈遮信任,又闹出这样事情出来,他这个做男人的该如何跟自己女人交代?

惧内,是他早就想脱掉的黑帽子,谁想到家里人也这样瞧他,还是自己最疼爱的亲生儿子。

李伯福一甩手,“给我捆起来扔到柴房,这件事没查清楚之前,谁都不准离开李府,把他给我看好了,除了什么意外,为你们是问。”

“李誉,你想好,如果这件事跟你有半点关系,我定不饶你。”

李誉还要挣扎,李伯福已经转身不给他任何说话机会。

杨斐今日也是什么话都没说,安静跪在地上,似乎在等待凌迟的罪犯。

重新坐在凳子上,李伯福低头扫过所有人的脸,之后慢慢询问,“柔慧房中的丫鬟都是谁?”

豆子一直都在沈遮那边陪伴程柔慧自然没回来,剩下的四个原来是伺候李佩母亲的丫鬟,如今都跪在这里。

那四个人都是浑身一抖,低头说话生意也变的小了几度。

“老,老爷,是,是我们。”

“说说,最近柔慧的吃喝都是谁在做?”

“……是,是我跟张翠。”

张翠原来是杨斐一起伺候李佩母亲的,后来杨斐做了李伯福二房,如今只剩下这么一个年龄大的丫鬟。

院子里的丫鬟们也自然都听她的。

“老爷,张翠最近都在后厨帮忙,因为丫鬟去了宫里,二夫人院子的人少了,大夫人说叫我过去帮忙看着,我一直都没去大夫人院子来的。”

“你负责吃喝?”李伯福继续追问。

“回老爷,的确是我,只是……嗯,最近大夫人的吃喝也不都是我在管,我只负责做,食材都是大夫人叫豆子直接送来,豆子看着我们做好才拿走的。”

豆子是程柔慧最信任的丫鬟,李伯福自然信任那丫鬟。

但如今家里出这样大事,他早不信任任何人。

李伯福说:“豆子那边我回去叫人询问,你们只说,最近自己做什么,可发现柔慧有什么不对之处?”

几个丫鬟断断续续说自己的事情,说完了互相看对方,发现什么不对互相指责。

一时之间草木皆兵,谁瞧谁都是下毒的那一个,好似咬了一嘴毛的打架恶犬。

李伯福安静的听着,一直都没打断。

这些年在朝中做事,可学了个精明,这几人说什么做什么扫一眼便知道她们是否说谎。

等矛盾升级,几个丫鬟因为平日恩怨要打起来的时候,李伯福这才叫亭。

“好了。我暂时有了了解。杨斐,你说……”

一直没说话的杨斐猛然之间被叫了名字,惊吓一个战栗,“……啊,我,老爷,我最近都没看姐姐,只是昨天晚上送了点东西过去,姐姐说晚上睡不好,总是呕吐,我于是做了一些安神的花粉,是从刘大夫那边开的药方子,老爷不信可以去询问刘大夫。”

李伯福皱了皱眉头,挑眉望着杨斐一张毫无波澜的脸,忽然走过去,粗暴把人从地上抓起来,“杨斐,你这心狠手辣的贱、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