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老将军吃惊望着李思赞,竟然有些懵住了。

沈遮笑的一双眼睛眯起来。

“阳老将军可知晓李大人家的女儿李思赞?”

“……哦,原来是她?”

阳曲这孩子喜欢跳墙去找人家,这件事在周围可是引起不小轰动。

那就是个一心都扎在军中的傻小子,谁知道就有了喜欢的姑娘,几次三番翻墙过去寻人,可叫李伯福怨气不少,还曾主动来家中问过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今日就瞧见了这样的姑娘。

阳老将军捋顺花白胡须,盯着李思赞的脸打量了会儿,点点头。

虽然什么都没说,可这表情也说明了一切。

李思赞奋笔疾书,一口气写了三页纸的药方子,都是包子这里没有并且在京都城也很难寻的。

她起身收紧腰带,头也不抬,一样一样从袖口里面把包子给的东西拽出来。

“银针,灯火,还有放学疗法用的刀子,更有……哦,药丸,先给阳曲吃了,毒发已经入体,现在昏迷不醒,吃不得东西,药一会儿抓来了就先熬着,越久越好,我先给他放放血。”

李思赞抬腿就要过去。

忽然,门口闯进来一个妇人,哭着推开了李思赞,“做什么,谁家的姑娘,你这……成何体统,没看见我家曲儿赤上身,你……哎,我的曲儿啊!”

阳老将军无奈叹息了一声。

李思赞被那人推的力气比较大,后退好几步,若非后面被沈遮抓住了,不知道要撞到哪里去。

看这情况,这女人该是阳曲的母亲,可不想,那女人说,“我的曲儿啊,如果你父母在天有灵,看见你这样,该如何安心啊?”

不是阳曲父母。

李思赞低头琢磨了一番,还是不能明白。

阳家人丁稀薄,很久之前出过事后只留下阳曲一个后生,没想到他父母也不在了。

李思赞皱了皱眉头,着急还要过去。

现在不抓紧时间,怕要耽误了。

御医不知道李思赞是什么来头,但自己的确没有这么大本事立刻开这么多药方子,自然也对李思赞好奇几分。

御医说,“这位夫人,如果不及时给侯爷诊治。怕是……”

“御医啊,你说,我家曲儿怎么样了?”

“这……哎,实不相瞒,老朽我实在无能为力,还是这位姑娘在……”

“姑娘?一个乳臭未干的姑娘能做大夫?阳老,您家这是想做什么,好歹我们还是一家人,阳曲出事我定要管一管。您老了,凡事不上心,我们年轻人在这里肯定能帮上手,我……”

沈遮也是着急,打断了那妇人。

“秦夫人,这里是阳府。”

言外之意,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在这里说三道四。

李思赞也瞬间明白了。

这个女人是阳曲的姑父的二房。

阳曲的母亲在许多年前那次事情出事后抑郁而死,隔年,姑父秦明娶了一位出身瘦马女儿,剩下了龙凤胎。

大女儿就是秦可茹,大公子就是秦淮。

沾亲带故也没错。

但人走茶凉,当年事出突然之后,阳家与秦家彻底断了往来。

这些年都不常走动。

如今阳曲中毒,这人过来做什么?

她又凭什么?

秦家的二房,与阳家有什么关系?

李思赞也是来气。

跺脚走上去,推了那女人一把。

“哎,秦夫人,这里是阳府,用不上你在这里指手画脚,没事就躲开,耽误了阳曲治疗,你负责的起吗?阳曲是将军,这头领出了事,外面战乱无人领兵,你去打仗吗?走开!”

李思赞可不管她是谁,秦明都没放在眼里,还在乎一个不懂事的秦夫人?

秦夫人被推的一个趔趄,差一点摔倒地上。

身后有人搀扶住,才没摔倒。

李思赞立刻放下了准备好的东西,包子又源源不断送上来医治的工具。

宽大的袖口里面好似被人放了百宝囊,不断涌出稀奇古怪的玩意出来。

瞧的阳老将军一阵阵的发怔,甚至忘记了训斥不懂得教养的秦夫人。

沈遮倒是看多了也觉得寻常,走到秦夫人跟前说,“秦夫人,阳家出事,我沈遮都无从问起,您在这里是否也有些多余?不如早些回去,通知右相大人,如果真的关心这位远方亲戚,不如亲自过来探望,或者,帮忙住了在城外作乱的贼人,也是正经,您说呢?”

秦夫人不懂这些,脑子空当当的更不知道沈遮具体在找什么。

但秦明叫她来了,就是有她来的作用,谁想到在这里遇见了这么个不懂规矩的毛丫头。

秦夫人无法跟沈遮来横的,全部的怒气都要撒在李思赞身上。

这时候阳老将军才回过神来,走过去抽了刀子。

秦夫人惊吓大叫。

“啊,啊……阳老将军,你要做什么?”

“你说我什么?如今阳秦两家早不往来,这一次你来做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没事不要在我阳家添乱,我家人丁再少,也容不得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滚出去。不然我不客气了。耽误了我孙子治病,看我如何叫你陪葬。”

秦夫人吓出一身冷汗,缩了缩脖子,还要再说话,可瞧着脖子下的长剑,却没有了要说话的胆子。

她冲了口气,一甩手,“哼,不知道好歹,阳老将军,我也是关心阳家人,你不要把事情做的太绝情。秦家没有对不起你。”

提到秦家对不起阳家这件事,阳老将军更是火冒三丈。

手腕一转,刀子锋利,嗖……

秦夫人甚至听到了自己皮下被刀子划伤的声响。

她嗝一声,吓得昏死过去。

阳老将军不耐烦摆手,“带走带走。”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沈遮带着阳老将军出来,屋子里只留下李思赞跟老御医。

老御医之前听说李家的女儿回一些古老手法的放血疗法,但也只是听说没亲眼见过,如今在这里只觉得眼前看见都是无法相像的。

刀子锋利,轻轻划开,皮肤上一条细细血痕,血珠子顺着伤口一点点流淌出来。

李思赞手脚麻利,很快用白色棉球擦了干净涂抹上黄色药水,刀子再在同一个地方划开,皮肉外翻,血水不见多,但毒液都跟着流淌了出来。

见着简单,这手法要需要很精确计算,差了分毫都对身体有伤害。

御医看的不眨眼睛,手里紧张攥着李思赞需要的全部工具,体贴的一点点送上去。

还以为就是个简单的手法,按照李思赞这手速肯定很快结束,不想两人在房间里忙到了天黑。

最终,药材都找齐了,外面煎熬好了送来,李思赞才放下手里工具腾出时间擦自己额头。

“差不多,吃了药,估计要先呕吐三五天,体外排毒已经结束,现在需要体内排毒,这经过有些痛苦,不过也要检查。这是解毒药丸,能止痛,也能助眠。叫他暂时睡上几日,大概七八天过去就差不多痊愈,就是失去过多,毒也太重,需要很长时间的恢复。我,我,啊……我好饿,我要先吃点东西。”

沈遮立刻走上来,攥了李思赞的手,跟阳老将军打了一声招呼把人拽出来。

路上,沈遮说,“家里做了你喜欢吃的红烧鱼,现在差不多好了,小菊还在我那边等你,现在天黑,宫门已经关闭,李府你也无需回去,吃了饭休息会在我这边歇了吧,明日我早朝,你与我一起去宫里。明日的考核不去也可以,我也打过招呼,就算不合格,你也会通过。”

李思赞脑袋嗡嗡,捂着肚子咕咕叫。

她哪里还有力气思考沈遮在耳边说什么话。

上了马车,李思赞倒头就睡。

包子紧张李思赞,一口气塞了散开牛肉药丸进去,自己也累的小身体直抽抽,最终倒在了李思赞的手腕上呼呼大睡起来。

睁开眼的时候,周围都是灯火,被子很软,有一股淡淡的花草清香。

陌生的房间外面飘动轻缓琴音,不急不缓好似洒在月色下面的一片白沙。

她推门出来,守门的小厮转身问好。

“李姑娘醒了。沈大人在前院,交代说如果李姑娘现在行醒过来可以直接过去,可还需要什么?”

“没事,我的丫鬟小菊呢?”

“小菊姐在隔壁休息了。”

“哦,沈大人在前院吗?”

“是的。”

“嗯!”

李思赞也实在饿的厉害,她低头瞧一眼睡的没形象的包子正在流口水,无奈擦了擦,给包子盖好被子这才跟上领路小厮往前院走。

走的近了,前院传来的琴声也越来越大。

她能听的出来是之前沈遮送她本子里的其中一曲。

等她踏进院子门口,那琴声就停止了。

沈遮从里面出来,推开门,笑了。

“睡的可好?”

李思赞说,“还行,在你这里休息不做噩梦的。”

沈遮楞了一下,“在宫里睡觉做噩梦吗?”

“在家里也一样。我饿了,我要吃饭。”

李思赞孩子一样的揉自己肚子。

沈遮走过来,一直往前走,领路说,“准备好了在等你一起,不过要少吃一些,饿了一天一口气吃太多对身体好。阳曲那边暂时无事了,阳老将军的意思是改日想叫你过去,在家里设宴款待……”

李思赞哦了一声,还想说是要去的。

谁知道,沈遮忽然说,“我给推了。”

“嗯?为什么?”

“明日考核后,你们不能随意外出,京都城最近不太平,还是尽量不要外出的好。”

“……”

李思赞不高兴的皱眉。

自己还没跟老将军说上话,他干嘛当家长一样全都做决定了?

“不同意?”

沈遮忽然回头,一张冷冰冰的脸。

李思赞楞了一下,脑袋摇晃拨浪鼓一样,“不是不是,没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