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运动本身潜藏着某种轮回往复,每一轮都因盛极而衰退,因灿烂而显得短暂。安史之乱是大唐帝国盛衰易势、治乱更迭的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它使大唐王朝从如日中天的巅峰上一下跌入谷底,从此犹如残阳晚照,江河日下,大唐帝国无可挽回地走向没落。
1、杨玉环的干儿子——安禄山
安禄山是个大胖子,肚子特别大,走起路来蹒蹒跚跚,十分笨拙。但他在皇帝面前跳起《胡风舞》来,却是轻巧灵活。二十九岁的杨贵妃,竟然收养了一个四十五岁的儿子,看似荒唐,但作为天子娘娘却再自然不过。
在唐代历史上,节度使是一个影响重大的职务。公元742年,唐王朝改元“天宝”。玄宗设置了十个节度使,负责边境地区的军政事务,后来事实上他们便成了这些地区的“土皇帝”。唐朝周边游牧民族所发动的武装进攻,基本上是小规模的,但往往很突然。他们的目的主要是抢掠粮食人畜,而不是征服国土。而按照唐朝的原有军事建制,当游牧民族袭来时,必须上报中央,由皇帝下令从附近调集各卫的府兵,或者在调集府兵的同时立即在附近招募士兵,还要正式任命负责军事行动的将领,准备各种军需后勤粮草供应。但是,各种准备工作完成以后,前来袭击的游牧民族早已满载劫掠之物打道回营了。除非唐军能够组织大规模的反攻,把威胁较大的游牧民族打得远远离开边境,无力在短期内发动新的侵扰,否则,根本不可能保证边境的安宁。沿边节度使的设置,基本上是在这种军事背景下发展起来的。节度军镇设立起来以后,节度使手里就有一支直接掌握和使用的机动军队,可以随时根据边境形势组织军事行动,大大地增加了边疆防御力量的及时性和有效性。节度使带领军队,还兼管行政和财政,权力很大,地位很重要。按照当时的惯例,节度使立了功,就可能被调到朝廷当宰相。
李林甫掌权以后,不但排挤朝廷的文官,还猜忌陷害边境的节度使。当时,边境将领中有一些胡人(古时汉人对北方和西北少数民族的统称),李林甫认为胡人文化低,不会被调到朝廷当宰相,就在唐玄宗面前竭力主张重用胡人。唐玄宗听了李林甫的话,提拔了一些胡人当节度使,安禄山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走上政治舞台的。
安禄山是营州柳城的混血胡人,他的父亲是康姓胡人,母亲是突厥巫师,后来其母改嫁给突厥安延偃,他便随继父姓了安氏。长大后,由于他学会了多种胡族语言,便在边境上当了一名“互市牙郎”,即做生意的经纪人。后来,安禄山投奔到幽州节度使(管辖今北京市一带地区)张守硅部下当兵。安禄山骁勇过人,熟谙山川形势,每次出击,都能以少胜多,擒获不少契丹人,后因功擢为偏将。其后更是“所向披靡”,并以军功加员外左骑卫将军,充衙前讨击使。安禄山对上司惯于溜须拍马,逢迎谄媚,就连“口蜜腹剑”的李林甫也在唐玄宗面前说他的好话。唐玄宗听了,认为安禄山是个人才,提拔他当了平卢节度使。兼柳城太守、押两蕃、渤海、黑水四府经略使。
天宝二年(743年)正月,安禄山入朝,玄宗倍加宠待。为了讨得玄宗的欢心,他谎奏说:去年七月,营州境内出现了害虫,蚕食禾苗,臣焚香祝天说:“臣若操心不正,事君不忠,愿使虫食臣心;若不负神祗,愿使虫散。”忽然来了一大群红头黑鸟,霎时把虫吃得精光。安禄山讲得绘声绘色,煞有介事,玄宗以为他对己忠诚,命安禄山代替裴宽兼任范阳节度使。礼部尚书席建侯为河北黜陟使,在玄宗面前大力称道安禄山公正无私,裴宽与宰相李林甫也随声附和。在安禄山离京还范阳时,玄宗特命中书门下三品以下正员外郎长官诸司侍郎、御史中丞等群官在鸿胪寺亭子为他饯行,给以殊遇。
自从安禄山当上范阳节度使以后,作为一方大吏,他十分重视与玄宗的直接联系。在京师长安,安禄山安排了一个名叫刘骆谷的心腹,时时窥测朝廷的动静,一有什么情况就立即向范阳报告。如果需要给朝廷上什么表章,就由刘骆谷直接处理上奏。为了讨好玄宗,安禄山连年不断地给长安送东西,“岁献俘虏、杂畜、奇禽、异兽、珍玩之物,不绝于路,郡县疲于递运”。由于安禄山能得玄宗的欢心,又被加上了御史大夫的头衔。
安禄山深知,要取得皇帝的信任,最要紧的是必须显示出“忠心”,过分聪明,锋芒毕露,往往会引起皇帝的猜忌。因此,他故意装痴卖傻,在玄宗面前装出一副憨直的假象,“外若痴直,内实狡黠”。有一次见皇太子,他故意不下拜行礼,左右的人都责备他。他却装成一副傻样子问皇帝:“我是不识礼节的人,所以不知道太子是什么官。”玄宗说:“我死了以后,就把皇位传给他。”安禄山仿佛恍然大悟似的说:“我真是愚蠢,只知道有皇上,却不知有太子,真是该死!”这才给太子叩头。他装出一副诚恳的样子对玄宗说:“我受到陛下您过多的恩宠,又没有什么特殊的才能回报,就希望在陛下您需要的时候代您去死吧!”由于他憨厚的样子,又伪装得特别像,竟然使玄宗感动不已。
安禄山为人津津乐道的是他那肥胖的肚子,据说更衣时需有人扶着肚子才能把腰带系上。而且,他的肚子与他的年龄一起增长,“晚益肥”。但圆滚滚的安禄山却可称为一个舞蹈家。当时跳胡旋舞最好的,一是杨贵妃,一是安禄山。杨贵妃跳舞的话那肯定是美不胜收,而安禄山偌大个肚子,在旁人看来能够起舞已经是十分了得,可又有谁想得到,人家舞技是很精湛的呢,居然能旋转如风——不过想想也有道理,他的质量大,转动惯性就大,因此肥胖倒成了他旋转的有利条件,不过前提是,他在舞跳完之前没有转晕,不至于一头栽倒在地。想来安禄山那么肥胖,又年事已高,高血压大概是逃不掉的……关于这方面我们也不必替他担心太多,反正他是否一头栽倒在舞台上不关我们的事。有一次,玄宗曾问他:“你肚子为什么这样大?”安禄山笑嘻嘻地回答:“因为装着一颗忠诚于皇帝的赤心啊!”
善于装傻的安禄山看到杨贵妃得宠,就又来了一次表演。有一天,杨贵妃坐在皇帝身边,安禄山进来后先去给杨贵妃行礼叩头,然后才朝拜皇帝。玄宗感到奇怪,便问他:“你为什么先拜娘娘?”安禄山回答说:“按胡人的风俗,只知有母,不知有父。”玄宗开玩笑说:“那么你方才是拜见母亲了。”安禄山趁机说:“如果娘娘愿意收我这个粗笨的儿子,我愿意终生孝顺。”杨贵妃觉得挺好玩,便欣然答应,这样,安禄山就成为这位宠极一时的美人的养儿,玄宗自然就成了他的养父。玄宗还要让贵妃给安禄山来个洗儿礼。三个夫人也来送小儿的小衣小帽,尽做姨娘的情分。于是大家嘻嘻哈哈,喧闹一场。接着玄宗就提升安禄山做御史大夫,得到了玄宗的格外关照。在玄宗的主持下,他与杨贵妃家族的杨钴、杨铕及贵妃的三个姐姐叙为姐弟。现在,又被杨贵妃收养为干儿子,他与杨氏家族的关系越来越近乎。二十九岁的杨贵妃,竟然收养了一个四十五岁的儿子,看似荒唐,但作为天子娘娘却再自然不过。从此,安禄山和玄宗与贵妃的关系更加亲密。
当安禄山进京朝觐时,玄宗对他给予了格外恩遇。在勤政务本楼设宴时,百官都坐在楼下,惟独安禄山可以坐在玄宗身边,专门在御坐之旁设有金鸡障,“置榻使坐其前”。天宝七载(公元748年),又给安禄山赐予了标志着可以免罪的铁券。天宝九载(公元750年),封安禄山为东平郡王,开了边关将帅封王的先例。同年,又让安禄山兼任河东节度使。至此,作为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今天的山西、河南北部、河北、山东、辽宁以及内蒙古的一部,包括今天的京津地区,都成了安禄山的地盘。唐王朝的半壁河山,落入安禄山的控制之中。就在天宝初年,范阳节度使辖兵为九万余,河东节度使辖兵为五万余,平卢节度使辖兵近四万,三镇合计总兵力达十八万多。到天宝晚期,河北三镇的兵力只会增加,不会减少,估计达到了二十万以上。另外,当中原大地武备废弛之时,河北三镇的军队一直处在不断作战和训练之中,保持着良好的战斗力。
安禄山手里有了足以胁迫中央的本钱,事情就有点麻烦了。越是对安禄山采取笼络政策,安禄山手里的本钱就越大。天宝晚期,身兼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的安禄山,手下有近二十万能征善战的部队,根本不把几十年没有打仗;毫无作战准备、只能用作仪仗摆设的中央禁军放在眼里。动乱的隐患变得越来越明显了。
2、范阳兵来
大唐盛世就像一个大火药桶,问题只是谁去引爆它。导火线终究是有人去引爆的,只是玄宗没有料到,那个人竟是他的干儿子。
时间走到公元756年,这一年,本来应该叫天宝十五载——尽管已经这样叫了大半年,却因为发生了太多的事,终于宣告了天宝这个年号的终结。
就在前一年,玄宗的干儿子安禄山起兵叛乱。
安禄山本来是想在玄宗死后再起兵的,奈何朝中总有一个人在皇帝面前说他要谋反的坏话,又搞出很多事情来激他,安禄山一阵阵恼火,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起兵叛乱了。决心已定,起兵只是时间的问题。十月,玄宗似乎忘了再召安禄山来朝的事,带着杨贵妃等人再次来到华清宫优哉游哉——然而他此时尚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在这里这样欢畅了。
安禄山骗取了唐玄宗和李林甫的信任,开始暗中招兵买马,秘密扩充兵力,他拥兵15万人,还大量招收少数民族的青年当兵,提拔了史思明、蔡希德等一批猛将,任用汉族士人高尚、严庄帮他出谋划策;又从边境各族的降兵中挑选了8000名壮士,组成一支精兵,囤积粮草,磨砺武器。天宝十四年(755)十—月初一,安禄山以讨伐奸相杨国忠为名,发兵15万,号称20万,在范阳举行反叛,向南进军,准备大举进攻中原地区,打到长安去,推翻唐朝,自己当皇帝。
安禄山叛乱的准备工作一切就绪。十一月八日,恰巧奏事官从长安回到范阳,安禄山很快伪造了诏书,立即召集诸将,把假诏书展示给诸将看,并说:“有密旨,令禄山将兵入朝讨杨国忠,诸君宜即从军。”诸将听后,面面相觑,没有一人敢有异议。接着,安禄山正式亮出旗帜,在范阳起兵,他率领十五万精兵,号称二十万众,杀奔东都洛阳。“夜半行,平明食,日六十里”。日行六十里的速度,可以算是急行军了。正式反叛唐朝,拉开了“安史之乱”的序幕。
安禄山所采取的策略,也就是他举起的大旗,是说皇帝让他人朝征讨杨国忠,这个理由其实就是“清君侧”,安禄山没有直接打出这个旗号,不知是不是因为对汉文化还不是非常熟悉。最早打出“清君侧”旗号的是汉朝七国之乱中的吴楚,“诛晁错,清君侧”;明朝燕王朱棣靖难之役也是以此为借口。何谓“君侧”呢?就是指皇帝身边的小人,“清君侧”就是替皇帝把这个小人除掉。景帝满足了七王的要求,但晁错的死并没有阻止七国的军队继续作乱;朱棣说是靖难,连皇帝都一块清了,那个“侧”字实在是多余。杨国忠,还真是小人一个,但安禄山比他也好不了多少,似乎资格不够。说到底,清君侧只是一个借口而已,实实在在的目的,是要取得皇位。
久不闻干戈的百姓们忽然听说范阳兵来,仓皇不安,安禄山所过州县,望风而降。就这样安禄山到达了太原,劫走了太原出迎的副留守。太原方面自然会上报,同时受降城也奏报说安禄山谋反。玄宗虽然这一年已有疑心,但仍然不相信安禄山居然说反就反,还以为是他的对手编造的谎言。其实谋反往往是皇帝敏感的事情,即使没有人告状,仍然会担心大臣们动机不纯,更有甚者,风声鹤唳,一有风吹草动便大动干戈,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漏掉一个。而玄宗在众人相继报告说安禄山谋反之后,仍然有如泰山一般岿然不动,他在这方面的迟钝令人惊讶。但若以为玄宗不在乎有人谋反那就错了,玄宗对他的兄弟们可没这么信任,虽然玄宗素有友爱兄弟的美名,但他曾下诏不允许诸王与大臣结交,便透露出来这个信息。担心别人谋反只怕是一种不自信,而人一般年龄越老越会出现这种情况,玄宗却是相反,究其原因,也许是因为他年轻时即位,是由于有功劳才得立为太子,并非按照立嫡以长的制度,这就有了一定的不合理因素(古时就是立嫡以长,而不支持立嫡以贤,所以凭后者得位的人倒成了不合理),所以他才会担心有人反对自己,因之也就多加提防。但他后来当了四十多年皇帝,又是天下升平,所以这种自信就加强了,从玄宗一再的自以为是也可以看出来,他的确认为自己是圣明天子,别人没理由反他,又何况他对安禄山这么好,安禄山又怎么会谋反
呢?
不知杨国忠等人花了什么样的力气,几天后玄宗终于相信,原来安禄山真的起兵谋反了。于是玄宗找杨国忠商议,杨国忠得意洋洋,意思是:看,怎么样,我没说错吧,安禄山果然谋反了。他对玄宗说:“今反者独禄山耳,将士皆不欲也。不过旬日,必传首诣行在。”玄宗听了点点头,认可他的这个看法。虽然朝中有惊讶失色的大臣,但乐观的看法可以说是有相当市场的。无疑杨国忠把眼前的形势估计得太乐观了,他没有想到安禄山会有这么大的号召力,从后面的情形来看,远远不是他所想象的那样因安禄山的行为是谋反而众叛亲离,当然更不会几天就能“传首行在”。安禄山以诛杀杨国忠为理由,再加上他十几年在范阳地区的经营,经济、军事实力都非常之强,兵士们令出即行服从调遣,战斗力又强,一路上的顺利无疑又鼓舞了士气,种种情况都有利于安禄山,他此时没有必败的理由。杨国忠没有看到这些,他只想到了唐朝的强大,认为没有什么不可以解决,因此他才会大胆地逼安禄山谋反,否则如果知道是那样的结果,他也不会做这么蠢的事情了。
之所以会有这种想法,是缘于自信,而这种自信又貌似有理由的,但却是建立在一个虚像之上——人们都被唐朝此时的虚像所欺骗。物理上,虚像往往比原像要大。本来,唐朝几乎无往不胜的神话,使人们都忘记了经过十几年的挥霍,它只剩下了一个空架子,就好像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却几天没有吃饱,根本经受不起这样的折磨。
从天宝年间以来,唐朝的统治已经腐朽不堪,军队毫无作战的准备,没有战斗力。加上这一带本来就是安禄山直接统治的地区,因此当叛军来的时候,黄河以北24郡的文官武将,有的开城迎接叛军,有的弃城,有的被叛军擒杀,叛军没遇到什么抵抗,很快席卷了这一大片地区。叛军得逞的消息接二连三地传到长安,这时候,昏庸的唐玄宗才相信安禄山真的反叛了。他匆忙调兵遣将,增募军队,部署平定叛乱。可是这临时拼凑起来的军队,仓促上阵,哪里是训练有素的叛军的对手?叛军打过黄河以后,向西、南、东三面继续攻城略地,一路势如破竹。在野蛮残暴、掠夺成性的安禄山的放纵下,叛军每到一个地方,**掳掠、残害百姓、无恶不作,给人民带来了深重的灾难,给社会造成了巨大的破坏。
叛军很快攻占了东都洛阳,直抵京城长安东边的大门——潼关。接着,安禄山在洛阳自称“大燕皇帝”,任命大臣,委派官吏,建立起一个割据政权。安禄山的叛乱使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唐王朝统治更是走向了穷途末路。
3、悲情三人组
高仙芝、封常清和哥舒翰这三位将军是非常的悲惨、非常的倒霉。无论在《新唐书》还是《旧唐书》中,这三位将军都是在同一个列传里,看来古人也是认同这个组合,只是那时没有“悲情三人组”这种词汇罢了。
安禄山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便打到了长安的东大门——潼关。本来,路途中他们是遇到了麻烦,而且安禄山本人曾一度在潼关前抓狂。唐军兵力分散,而且国内之兵此时多不可用,平日未经训练,说是一群乌合之众也不为过,可好歹还是能够抵挡一阵子。而事实是,最终唐军以错误的战略战术打了一场错误的战争,因而长安的东大门潼关被攻破了。
唐军本不该轻易出动,尤其是像潼关这样战略意义重大的要道,更应该重兵把守,何况此时也并不具备主动出击的条件,如果这支唐军能像唐初那支玄甲军或是安西那支百战精兵一样,那么自然不用发愁,难道谁还愿意被动挨打吗?因此对于唐军来说,在潼关拖住安禄山是个无奈的必须选择。然而,玄宗却杀了退守潼关的高仙芝、封常清,又从家中把病废的哥舒翰推到了战场。
这里想说说这三位将军。最先上场的是封常清,他在十一月十七日被任命为范阳、平卢节度使,当天即到东京洛阳募兵,十天募得六万人。募兵的情况不错,至少说明唐朝此时影响力、号召力都还很大,然而从素质上来说,这支临时拉起来的队伍却远远不是安禄山叛军的对手,封常清也许此时才发现,他所说的话,的确太大了。这支军队,说是乌合之众也不为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封常清只好带着这些乌合之众与敌人血拼,战了几个回合后只好退出洛阳城。
败退的过程也很周折,先是从武牢败退下来,再到葵园,然后从城东的上东门进城,又由都亭驿退守宣仁门,最后,“乃自苑西坏墙西走”,基本上是个屡战屡败的过程。
由于已经有了去应急的封常清,因此高仙芝可以比较从容地在长安招完兵再去洛阳了。高仙芝招兵的情况也相当不错,当然,这至少有一半要归功于玄宗库房里的钱,“京师募兵十一万,号曰天武军,旬日而集”,效率比洛阳提高了近一倍,但是所招募的兵士质量似乎就更差了,“皆市井子弟也”。最后跟着高仙芝去洛阳的人只有五万,几乎少了一半。在短短的十天内,能招募到十一万人已是不易,更不会有精挑细选的时间,何况,危急时刻重要的是先把军队派过去,就算军队训练素质不高也比没有人来应战要强,因此裁军的可能性不大。
五万,加上封常清的六万人,唐军十一万人马,比安禄山的十五万叛军还是要少。即使是大家都站在沙场上一个对着一个地砍,唐军也还是没有优势,更何况,相对于唐军的未经训练来讲,叛军的确可称为以一当十了。这么算来,当真是为难唐军了。
高仙芝率军进驻陕郡(今河南三门峡西)。由于天下承平岁久,兵不习战,再加上中原地区防务空虚,安禄山叛军迅速逼近东都,把封常清军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狼狈逃往陕郡。官军退人潼关后,高仙芝马上整顿部伍,缮修守备,士气渐渐振作起来。叛军前锋很快兵临关下,攻关不下,只得退走。
潼关是长安的东大门,潼关以西,长安已无险可守。官军扼守潼关,完全能阻止叛军西进关中,高仙芝退守潼关的战略决策是十分正确的。但是,大敌当前,朝廷派来的监军、宦官边令诚却向皇帝告黑状,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打小报告。皇帝本来就对高仙芝、封常清等丢失洛阳十分不满,后见河北、河南抗战局势好转,更认定叛军本不足惧,洛阳失守是由于高、封胆小惧敌造成的恶果。于是在一怒之下,竟然命令将高仙芝、封常清二人处死。
十二月十八日,边令诚手持敕书到了潼关,先杀了封常清,暴尸于芦苇之上。在封常清被杀的时候,高仙芝还在带人巡营。等他回来之后,发现封常清已然被杀了。不过高仙芝来不及替封常清难过,因为边令诚马上带人走到了他的身边,“大夫亦有恩命。”——啊,这还有我的事……高仙芝赶忙跪下听宣。如果说,当三个使者都被拒绝接见,而自己也被挡在了渭南,封常清当时已然清楚自己的下场难逃一死,所以说是早有心理准备的,而高仙芝却是有点被玄宗这道诏敕打了个措手不及。当高仙芝听到自己的罪名后,说,要是按失地折兵来判罪,倒也认了,但是盗减军粮却是没有的事,上有天,下有地,兵士现在也都在这里,“足下难道不知么?”但边令诚也只能说是一个奉旨办事的人,皇命已下,而且又不是在朝中,高仙芝无法亲自向玄宗求饶,所以,不管怎么样,这都是无法挽回的事情了。但高仙芝的用意,更多的只怕是为了挽回自己的名誉,无论如何,死也不能背着一个枉加的罪名。高仙芝回头对众将说:“我如果是冤枉的,你们就替我喊一声。”话音刚落,就听大家齐声喊:“冤枉!”然而这声冤枉所起的作用也只能是澄清高仙芝的清白,却无法挽回玄宗的命令,无法挽回高仙芝的性命。
高仙芝看着席上封常清的尸体,说:“封二(可见封常清在家里的排行是老二),封二,当初你非要跟着我,后来你当节度判官也是由我推荐的,而如今,不想我们两个又是一起死的,岂非命哉?”唉,没想到死也得和你这个“丑鬼”在一起,命真不济……当然,这个是
有点恶搞了,真实的高仙芝应该不会是这么想的。之后,高仙芝便被杀了。
就这样,高仙芝、封常清两位大将被玄宗冤杀了。
皇帝斩杀高仙芝、封常清后,又宣布了以哥舒翰为统帅,命其镇守潼关。哥舒翰是突骑施首领哥舒部落的后裔,父辈世居安西。他本人40岁以后,才驰聘沙场,以勇武知名,被提拔为河西、陇右节度使。如果不发生安史之乱,哥舒翰也就是一直在陇右当节度使,或者隔几年再调换个地方,最后退休也就是了。事实上哥舒翰后来还真“退休”了,不过是因病,而非因年老,但究其原因,大约也和年老有关。史载哥舒翰爱饮酒,好声色,有一次洗澡,在浴室里中风晕倒,良久才苏醒过来。按病理来说,一般中风都是有高血压的基础,而哥舒翰那些爱好大概造成了他的高血压,再加上哥舒翰确实年龄大了,所以难免发病。忽然想到唐代中风的皇帝不少,而且也有年龄不是很大的,看来他们血压都高得厉害。由于中风,哥舒翰只好回家去养病。
被换上来的这个哥舒翰,大家应该不陌生吧,他就是“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中的那位令人敬佩的将军。他接手潼关后,当然不会像没头脑的赵括那样立刻出兵,他也同样采取了坚守的策略。当时的情况,无论换哪个人,只要头脑还正常些,就不会带着一群乌合之众去送死。尽管郭子仪、李光弼也如是说,奈何杨国忠却惧怕哥舒翰谋算自己,劝玄宗不要错过这个机会。玄宗本来就想主动进攻,此时更是听信了杨国忠的话,便接二连三地派遣宦官催促哥舒翰出关作战,以致途中的使者“项背相望”,络绎不绝。
君命难违,战则必败,哥舒翰处在两难抉择的境地。但君命重如山,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哥舒翰捶胸恸哭,不得已出关作战。
六月四日,哥舒翰引兵出关。结果被叛军打得大败。哥舒翰所统率的号称20万大军,经此一战,仅剩8000余人侥幸逃回。六月九日,叛将崔乾裙乘胜攻关,官军虽经抵抗,但军无斗志,兵丁又少,潼关很快就丧失了。
潼关失守,天下惊变。于是,在一个黎明,玄宗皇帝带着杨氏兄妹,带着自己的儿孙,偷偷地出了长安,将自己的都城和臣民们彻底地抛弃,一步步远离了他们……
4.马嵬之变
“马嵬兵变”标志着玄宗时代的终结,这次兵变结束了倾国关女杨贵妃的生命,也让唐玄宗感到自己已无力再控制当前的局势。
潼关失守以后,长安城失去了屏障,岌岌可危。老百姓惊恐慌乱,纷纷打点衣物,准备逃难。唐玄宗也是又怕又急,连忙召集大臣们商议对策。杨国忠提出逃向四川的主张,并亲自去找他那三个堂妹,让她们进宫去跟杨贵妃商量,玄宗终于耐不住他们的缠磨,同意去四川逃难。杨国忠秘密命令大将军陈玄礼,带领他的军队2500人前来护驾。杨国忠赏给将士们大量财物,等到黎明时分,悄悄打开皇宫西门。随玄宗同行的除贵妃和韩国、虢国、秦国夫人及杨国忠夫妻外,只有一些皇子、公主、皇孙、妃嫔和亲信大臣,其他的人还都蒙在鼓里呢!
玄宗一行在黎明之际路过一座仓库时,杨国忠要派人放火烧掉它,不留给叛军,玄宗不同意,他说:“叛贼找不到财物,必然向老百姓搜刮,还是把仓库的物品留下,使我的百姓少受暴敛之苦吧!”
皇帝走了,但百官并不知道。有的大臣还来上早朝,想听听朝廷有什么对策。走到宫门前,侍卫仍然整整齐齐地站着,守着皇宫的安全。突然门开了,—些宫女和太监从内蜂拥而出,一个个狂呼乱叫,说皇上已经走了,但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来上朝的寥寥几位大臣也傻了,他们想不到皇上竟这样不负责任,只图自己一走了之,可长安城交给谁管呢?一时长安城居民区的11个坊也发生了骚乱,一些歹人乘乱打劫,而长安更多的居民则惶然不知所措。
玄宗一行人冒雨前行,十分缓慢。直到中午,才到达长安以西40里的咸阳。高力士曾派太监提前赶到,安排午饭,但到这时不但不见宫监来接,连县令也跑掉了。杨国忠派人到市上买蒸饼,可市上的人大都逃难了,没有卖饭的。好在一些百姓听说皇上逃难经过,有的人就把自家吃的粗米饭拿来献给皇上。这些娇贵的皇族,平日山珍海味都吃腻了,这时候用手把这些东西抓起来,你争我抢,狼吞虎咽,一会儿就吃得精光。
晚上在驿站里歇息,人多地方小,又没有灯,大家挤在一起,头挨头,脚碰脚,互相用身子当枕头。有些受不了苦的偷偷离开唐玄宗,各自寻找出路去了。
玄宗一行人走到第三天傍晚时分,凄凄惨惨地到了马嵬坡,发生了著名的“马嵬之变”,中国古典四大美人的杨贵妃香消玉殒。
随行将士又饿又疲劳,实在忍不住了。他们越想越气,好好的长安呆不住,到处流亡,受尽辛苦。他们认为,这全是受了奸相杨国忠的累,这笔帐得向杨国忠算。
这个时候,有二十几个吐蕃使者拦住杨国忠的马,向杨国忠要粮。杨国忠还没来得及答话,周围的兵士已经嚷起来:“杨国忠要造反了!”一面嚷,一面就射起箭来。杨国忠慌里慌张想逃走,几个兵士赶上去,把他的头砍了下来。有的又去杀杨国忠的儿子,把韩国夫人、秦国夫人也杀了。御史大夫魏方进听见喧闹,从驿馆走出制止,士兵们杀红了眼,乱刀砍下,魏方进立刻倒在血泊之中。
杨国忠等人的死,并不是事件的终点,相反,这倒像一个试探,一旦试探成功,就自然而然地向下发展。所以紧接着,士兵们把唐玄宗住的驿馆包围。唐玄宗听到外面闹哄哄的,问是怎么回事,左右太监告诉他,兵士们已把杨国忠杀了。玄宗大吃一惊,不得不扶着拐杖,走出驿门,慰劳兵士,要将士们回营休息。
兵士们不理唐玄宗的话,照样吵吵嚷嚷。玄宗派高力士找到陈玄礼,问兵士们为什么不肯散。陈玄礼回答说:“杨国忠谋反,贵妃也不能留下来了。”这下可把唐玄宗难住了,他怎么舍得杀这个宠爱的妃子呢?他低着头站了半晌,才说:“贵妃住在内宫,怎么知道杨国忠谋反呢?”
高力士知道不杀杨贵妃,不能平息兵士的气愤,就说:“贵妃是没有罪,但是将士们杀了杨国忠,如果留着贵妃,将士哪会心安?希望陛下慎重考虑,将士心安,陛下也安全了。”
唐玄宗为了保自己的命,只好狠了狠心,叫高力士把杨贵妃带到外面,用带子勒死了。将士们听到杨贵妃已经被处死,总算消了口气,才撤围回营。关于这件事,后来很多诗人都写过诗哀悼贵妃之死,倒是唐末的郑畋写诗称赞了一番唐玄宗,说他能在此时杀贵妃,“终是圣明天子事”,可见还不是完全的昏聩。于是有人说郑畋有宰相之才,又有人说他是没心肝。其实不管怎么样,玄宗此时都必须杀了杨贵妃。
马嵬之变之所以有名,还在于杨贵妃的香消玉殒。杨贵妃的美,众所周知,与其他三大美人不同的是,她是比较胖的,有一句话叫“燕瘦环肥”,说的就是杨玉环是个胖美人。唐代的审美比较别具一格,以胖为美,我们看唐代的壁画、雕塑,人物都是很丰满的,没有太瘦的。但唐朝真的不喜欢苗条一点的么?记得早年看过一篇文章,说是唐玄宗下诏选女子进宫,其中有一条要求就是身材要苗条一些,忘了确切的用词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用的不是丰满,由此可见,唐朝不单是以胖为美,只要是美的,不管胖瘦都能接受,这也比较符合唐兼容并蓄的特点。所以,其他朝代的美女到了唐朝,也不会失业,照样可以很风光。
好了,闲话不多说。要唐玄宗杀杨贵妃,确实是一件残酷的事情。玄宗侧首站立的那会儿,柔肠寸断,苦不堪言。
今天看来,参加马嵬兵变的有两种人:一是御林军的一般官兵。他们认为宰相杨国忠是安史之乱的罪魁祸首,应予惩处。这反映了全国军民的愿望。二是东宫太子李亨和御林军总指挥陈玄礼。在长安时期,他们和杨国忠明争暗斗,争权夺势,均以打倒对方为目标。外逃之前,玄宗想让太子监国,处理安史之乱这一特大危机,杨国忠串通杨玉环阻止了玄宗交权给太子的计划,他们之间的仇恨更深了。这次玄宗逃难四川,实际是宰相杨国忠的深谋远虑。四川是他的势力范围,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置政敌于死地。李亨和陈玄礼均有这种危机感。若到四川,他二人的命运就不堪设想。必须在到达四川之前除掉杨国忠,是他们早就谋划好的对策。玄宗逃到马嵬驿发生士兵哗变,为除掉杨国忠提供了大好机会。二人在士兵中鼓动反杨情绪,制造谣言,煽风点火。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马嵬兵变”,标志着玄宗时代的结束。李隆基做了四十多年的太平天子,有绝对权威,可在“马嵬兵变”中却救不了爱妃的性命,这的确是一个巨大的讽刺。这个事件过去六七十年之后,晚唐诗人李商隐在其名作《马嵬二首》中写道:“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以挖苦讽刺之笔,做了深刻的嘲弄。
经过这场兵变,唐玄宗像惊弓之鸟一样,急急忙忙逃到成都去了。太子李亨被当地百姓挽留下来主持朝政。李亨从马嵬驿一路收拾残余的队伍,领着随从兵卒往西北逃到朔方,主持军事。马嵬驿事件不久,玄宗让位给太子李亨,自己当了太上皇。太子在灵武(今宁夏灵武西南)即位,这就是唐肃宗。
新皇帝登基后,马上另起炉灶,组建起自己的“流亡政府”。当时条件十分艰苦,文武官员不满30人,直接控制的地区不过河西、陇右、顺化、扶风、天水等地。但有了这个“流亡政府”,大唐江山的招牌就没有倒下,—度濒于瘫痪状态的中央政府再度获得新生并重新运转起来。
5.八年之乱落幕
大唐帝国经历“安史之乱”前期的打击之后,经过几年时间的休整,慢慢恢复,一些爱国的将领在这个时候得到重用,军队实力增强。加上叛军发动的是一场不得人心的战争,又在关键时刻发生内讧,给了大唐王朝一个平定叛乱的有利时机。
肃宗即位之后立即着手准备平定叛乱,收复失地。
就在这时,灵武这里翩翩然来了一个人,一个极其重要的人。此人有管乐之才,又有张良、范蠡的传奇色彩,综观整个中国历史,也找不出第二个类似的人了。
谁呢?李泌。相信熟悉这段历史的人都知道这位著名的、名副其实的白衣卿相。
李泌的到来,使肃宗喜出望外。两人仍然和当初为“布衣之交”时一样亲密,事无大小,肃宗都和李泌商量,还打算让他做宰相。李泌不想做,他回答得很有学问:“陛下待以宾友,则贵于宰相矣,何必屈其志?”但是肃宗并未死心。有一次他和李泌一起出去,军士们指着两人说:“衣黄者,圣人也。衣白者,山人也。”肃宗便借此故让李泌穿上紫色衣服(唐朝一二品服紫),等李泌更衣之后,肃宗笑着说:“官服都穿上了,怎能不当官?”于是拿出怀里早准备好的诏敕,当即封李泌为侍谋军国、元帅府行军长史。李泌虽然又推脱,但最终拧不过肃宗,也只好答应。这件事怀疑是肃宗设下的圈套,要不就是处心积虑地找机会,反正肃宗是铁了心要把李泌拉下水,连诏敕都早就预备好了。估计肃宗当时一边“阴险”地微笑着看着李泌,一边心想:嘿嘿,人吾彀中矣。
事实上,李泌所担任的角色差不多就是总参谋长,要想平叛单靠一个李泌当然远远不够,还得有个总司令才行。
所谓总司令,即天下兵马大元帅,是掌握重要军权的人,一般情况下,都要交给信任的人。唐初天下尚未平定,几路主要唐军的元帅都是由李唐皇室中的人担任,李渊的嫡系部队更是由他的儿子来率领。之所以会这样,也正应了这一句话: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军权是绝不能轻易交给外人的。此时兵马大元帅要谁来做呢?似乎有两个人选:广平王李俶和建宁王李倓。按肃宗本意,是想要一路上表现出色的建宁来担任。然而李泌提出不同意见:“建宁诚元帅才;然广平,兄也。若建宁功成,岂可使广平为吴太伯乎!”于是,肃宗当时就决定让广平做元帅。
好,现在唐朝这边的情况,总司令有了,总参谋长也有了,副总司令则是在至德二年四月任命郭子仪来担当。咦,似乎少一个总后勤部长——没关系,肃宗在灵武主持大局,顺便可以管管后勤。
那么,开战吧。
事实上唐朝平叛的战争一直没有间断过,只是当所有条件都具备之后,才似乎显得更正式一些。在这期间,叛军内部出现了混乱。在玄宗逃离长安以后,安禄山派他的大将孙孝哲领兵开进长安,开始了烧杀抢掠,对向他投降的唐朝大臣,都赏地封官。—时间,安禄山的气焰十分嚣张,加上在军事上取得的进展,形成了一支强大的割据势力。被胜利冲昏头脑的他开始了穷奢极欲的生活,他的性情越来越暴躁,对伺候他的人稍微感到不合意,就用鞭子抽打或者杀死。
然而,突然发生了一件事情,使得形势似乎向有利于唐的方向发展,这件事就是安禄山的被杀。杀死安禄山的人,不是唐朝派去的刺客,也不是战场上的某位英雄,却是安禄山的亲生儿子安庆绪。
至德二年(757)正月的一个晚上,安庆绪和谋臣严庄合谋,乘安禄山睡觉之时,结束了这个“小丑”的性命。
安庆绪为什么要谋杀自己的父亲呢?原因也是权力。照规矩将来应当由他来继承安禄山的“皇位”,可是安禄山嫌他窝囊,想传位给最宠爱的儿子安庆恩。这一来,安庆绪时常害怕安禄山会处死他,但一时又想不出保全自己的办法。所以就联合了安禄山的近侍李猪儿,趁着他睡觉的时候,大刀向安禄山的大肚子上砍去——插一句题外话,据史料记载,安禄山的肚子堪称一绝,大到垂膝。如果觉得这个说法有些夸张了,那么没关系,还有一事可做证明,就是有人给安禄山系腰带时,旁边需要有几人捧着他的肚子才能系得上,而掌管系腰带的人,便是李猪儿。那曾经是他侍奉了多少年的肚子啊,如今亲自用刀砍开了。
安禄山想要拿佩刀,自卫是谈不上了,但起码还可以给自己报仇,却因为眼睛不好使,没有拿到。于是他冲着门外喊:“这是家贼干的!”可这又有什么用呢?门外安庆绪早已经埋伏在那里了,士兵们并不敢贸然行动。就这样,安禄山最终因失血过多而死。死后即被埋在床下,最终是被和自己有着相似命运的史思明改葬。而此时,他就只能躺在他的床下几尺深的土地中。第二天一早,严庄就公开宣布:安禄山暴病身亡,由安庆绪即皇帝位。
这一年,唐肃宗任命他的儿子李做为元帅,郭子仪为副元帅,率领唐军以及从回纥等地借来的军队共15万人,发动反攻,收复了长安,进军到洛阳。安庆绪逃到邺城(今河南安阳)。60万唐军从各路集结,开到邺城附近地区,对邺城采取包围的形势。
安庆绪领兵出战,被郭子仪等连连击败,他只得回城坚守,并派人到范阳向史思明求救。史思明大军抵达邺城,解了安庆绪之围,引狼入室的安庆绪对史思明感激不尽。但没想到史思明乘机杀死了安庆绪和他的几个大将大臣,还把他的土地和军队兼并过来,自称“大燕皇帝”。抓安庆绪的时候,史思明“责以大义”,说他丢失了东西两京都没关系,但他最不该做的就是杀他的父亲,“弃失两都,亦何足言。尔为人子,杀父夺其位,天地所不容!吾为太上皇讨贼,岂受尔佞媚乎!”史思明这样责骂着,却不想两年后他也重复了安禄山的命运。
史朝义是史思明的大儿子,从小跟随史思明用兵打仗,为人圆滑,善笼络人心,所以得到许多将士的拥护。可是史思明不喜欢他,想立小儿为“太子”,并且常常漏出风声,想杀掉史朝义。史朝义听说以后,时刻提心吊胆,慢慢也就起了谋反之心,觉得还是自己先下手为强。公元761年,史思明领兵攻占了洛阳。接着他派史朝义做先锋,继续进犯。史朝义在西征中吃了几次败仗,史思明非常生气,恨恨地说:“等攻下了陕州,我一定要杀了这个无能的小子!”一天晚上,史思明驻扎在一个叫轿驿的地方,命心腹曹将军带兵警卫。想不到,史朝义早已买通了曹将军,他们闯进驿馆,将史思明抓起来,随后把他绞死了。史朝义继承了帝位。但他害怕有人不服,就又派亲兵到范阳将史思明的小儿子史朝清和史朝清的几十个亲信都杀了。虽然这样,那些反对史朝义的势力并不肯善罢甘休,他们跟拥护史朝义的势力又打了起来,两派你争我夺,斗了几个月,双方死了几千人。最后史朝义虽然稳定了大局,但经过这段时间的内讧,叛军的实力大大减弱,也越来越不得人心了。
由于有太多的自相残杀,而且首领更换太勤,八年时间就出了四个皇帝,有三个还是通过非正当手段得来的,其中两个可以算是无能之辈,因此可以说,这些因素对安史之乱的结束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同时也再次印证了“城堡总是从内部攻破的”这句话。不过安史之乱的最终结束,是在代宗时期。
代宗即位后,仍然按皇子当元帅的惯例,命雍王李适为天下兵马元帅,副元帅此时为仆固怀恩。雍王李适,即日后的德宗。由于叛军内讧,史朝义搞得“大燕”一团糟,大唐军队抓住这个机会,派兵进攻史朝义。史朝义眼看唐军节节胜利,一步步逼近洛阳,无奈之中只好把他的数万精兵全部调出,在洛阳城郊摆下了阵势,与唐军决战。唐军几次冲击,都没有成功。镇西节度使马磷决定亲自出击,突破敌阵。他独自一个人驰上前去,犹如猛虎下山,左冲右突,东砍西杀,把敌人杀得东倒西歪,终于把敌阵冲开一个缺口,唐军大队人马跟着奔腾而下,像山洪一样席卷了过去,把叛军杀得哭爹喊娘,狼狈不堪,争先恐后地逃命。唐军收复了洛阳,史朝义带着剩下的几百名骑兵逃回了叛军的老窝范阳。留守范阳的叛军将领和范阳籍士兵,逐渐地也向朝廷投降。最后,史朝义身边只剩下几名骑兵,他带了这几名骑兵,想往北逃到奚和契丹的部落去。唐军穷追不舍,史朝义最终走投无路,在一个叫温泉栅的树林中,自己上吊自杀。唐军把他的脑袋割下来,送到长安。
这样,随着安史之乱最后一位首领的死,闹了将近8年的安史之乱,最终以大唐王朝的胜利而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