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台上,宋星与刘武观察着下方的景象。

“力量一项,差距更是悬殊。”刘武看着下方不断有人倒下或被扶走,摇头叹息:“这才一个多时辰,竟已淘汰了近九成。能坚持到现在的,算上陈平安、赵铁柱,也不过五人!”

宋星双手环抱胸前,神情淡漠:“意料之中。寻常农户,臂力多用于耕作,耐力或许尚可,但这般静力支撑,考验的更是肌肉耐力与意志力。”

“其实,我原本预估,一个半时辰便足以筛出可用之人。”

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磁石,始终聚焦在陈平安和赵铁柱身上。

偶尔才会扫过陈乐、张魁和石根。

“将时限定为两个时辰,不过是想看看,这两人的极限究竟在何处。至于其他人,权当是磨刀石了。”

刘武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愕然,随即了然。

原来大人提高训练强度,真正的目的,是为了逼出陈平安和赵铁柱的潜力。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大人,黑翼军……”

宋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目光依旧沉静地望着下方:“刘武,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黑翼军折损至今,已逾五载,确实需要新鲜血液了。”

“朝廷将我贬至此地训练新兵,未尝没有让我重整旗鼓的意味。”

“三个月时间太短,我必须在一个月内甄别出真正值得培养的苗子。”

“剩余两月,方可进行针对性的操练。否则,时间上来不及。”

刘武看着宋星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曾几何时,眼前的将军意气风发,麾下黑翼军铁骑所向披靡。

然而,长渡河一役,决策失误,导致精锐尽丧。

朝廷震怒,一纸贬书,将军沦为区区千夫长。

此后数年,宋星意志消沉,借酒浇愁。

直到今年开春,仿佛才从那场惨败的阴影中挣扎出来,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昔日的火焰。

他要重振旗鼓,要洗刷屈辱。

“属下明白。”刘武挺直脊背,沉声道,“无论大人作何抉择,属下必誓死相随!”

宋星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拍了拍刘武的肩膀:“好了,不必如此沉重。往事已矣,往前看才是正理。”

“仔细看吧,除了陈平安和赵铁柱,那个叫陈乐的小子,意志力还算不错。”

“张魁、石根,力量算是他们的长处,亦可稍加留意。”

时间在极度煎熬中缓慢流逝。

校场上的五人,如同泥塑木雕,倔强的矗立在那里。

唯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因极度疲惫而发出的无意识闷哼,证明着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陈乐的身体摇晃得越来越厉害,几乎全靠意志在支撑。

张魁和石根也是汗出如浆,面容扭曲,显然也到了极限。

终于,代表训练结束的铜锣被敲响,声音清脆,听在坚持到最后的五人耳中,犹如天籁。

“时间到!训练结束!”

几乎在声音落下的同时,陈乐、张魁、石根三人如同被抽去了全身骨头般,瘫软在地。

手中的兵器也脱手落下,哐当一声无力的砸在地上。

赵铁柱长长舒了一口气,缓缓将环首刀放下,活动着几乎僵硬的手臂关节。

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眼神依旧沉稳。

陈平安是五人中状态最好的。

他并未立刻放松,而是手腕一翻,将长剑稳稳地斜插入身旁的硬土中,直至没入小半剑身。

随后,他才开始活动肩颈和手臂。

一阵密集的骨骼脆响噼啪传出,酸麻之感逐渐被一种畅快感取代。

他走到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的陈乐身边,伸手想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别!别拍!痛!痛死了!”

陈乐立刻龇牙咧嘴地大叫起来,但脸上却洋溢着劫后余生般的喜悦和自豪。

陈平安收回手,笑道:“陈乐,没想到你深藏不露,竟也坚持到了最后,恭喜。”

陈乐缓过一口气,抬头看着面色如常,只是略微出汗的陈平安,眼中满是佩服:“陈平安,你就别取笑我了。跟你比,我还差得远呢!不过……”

他顿了顿,努力想做出个潇洒的表情,却因肌肉酸痛而显得颇为滑稽。

“我也要恭喜你,你的天赋果然不仅限于耐力,力量也这么强。”

“看来这次新兵训练,头名非你莫属了。”

这话里带着试探,也带着激励自己的意味。

陈平安摇了摇头,将他从地上拉起来,认真道:“训练才刚刚开始,后面还有更多项目,胜负远未可知。你能坚持到现在,已证明了你的实力不比任何人差。”

他能感觉到,陈乐在经历了最初的适应后,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正在被激发出来。

陈乐闻言,暗自握紧了拳头。

虽然知道陈平安有宽慰之意,但心中也明白,自己并非毫无希望。

至少,在陈平安这座大山面前,他不再感到那么遥不可及了。

力量训练之后,新兵们的日子并未轻松。

宋星显然有一套完整的操练计划。

除了每日必须的跑步和力量站姿,又开始加入基础的队列阵型训练。

以及兵器的基础劈、刺、格挡动作练习。

日子过得紧张而枯燥。

体力消耗巨大,伙食却只是勉强果腹。

每个人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但筋骨却似乎磨砺得更加结实,眼神中也渐渐多了几分军人的锐利。

陈平安在这些训练中依旧表现突出。

他的身体素质本就在不断提升,加之领悟力强,学习动作飞快。

常常是教习演示一遍,他就能做得八九不离十。

甚至能指出同袍的一些细微错误。

这让他很快在二号营中树立起了威望。

连那些年纪比他大的兵卒,也渐渐对他刮目相看,私下里称他为“小教头”。

然而,他并未放松对“千幻流云”的练习。

每日操练间隙,或是夜深人静时,他总会寻个僻静处,反复揣摩那第一式“变幻”。

军营的艰苦环境,高强度的训练,反而成了他磨练意志、体会拳法细微之处的磨刀石。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对“变”的理解,似乎加深了一层。

不再局限于招式形态的变化,更开始触及发力技巧、气息转换的微妙之处。

只是那层窗户纸,始终未能彻底捅破。

与此同时。

同村的陈乐在最初的吃力后,似乎也渐渐跟上了节奏。

尤其是在器械对练中,他有一股狠劲,不怕吃苦,进步明显。

赵夯则凭借一把子力气,在力量项目上表现不俗。

整个二号营的新兵,在这种高压环境下,都憋着一股劲,谁也不愿落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