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K没事,只是需要休息。”程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沉稳而安心。
苏沁桃蹲在地上,目光落在AK前腿的纱布上,手指轻轻摩挲,“还好,伤口处理得及时,没有感染的现象。”
失血过多让AK显得有些虚弱,它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蹭着她的手心,仿佛在寻求安慰。
程寻随后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她,“你脸色很差,去休息会儿吧。”
苏沁桃接过水,道了谢。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没能驱散她心头那股莫名的烦闷。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越过周围的人群,飘向那个被记者簇拥的身影。
陆苍野站在人群中,肩背挺得笔直,正在回答记者的问题。
阳光勾勒出他锋利的侧脸,更显冷硬。
从她这个角度,看不到他受伤的那一侧胳膊。
伤口只是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退烧了没有?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不由地握紧了水瓶。
程寻又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关于后续的搜救安排,但苏沁桃只模糊地听进去几个词。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看向程寻,心里涌起一丝愧疚。
程寻很好,一直很好,可靠、正直,像是晨曦温暖但不刺眼,可偏偏……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苏沁桃掏出手机,看清屏幕上的字,有一瞬间的失神。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稍微安静些的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有事?”她的声音冷淡。
“小桃,爸爸看到新闻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哽咽和虚弱,“你没事就好,吓死爸爸了……”
“爸爸知道自己没脸见你,但我真的没地方去了,刚出来,亲戚朋友都躲着我,身上一分钱没有,还生病了……”
“但你放心,爸爸在C市找到了一个工程项目,我就是想……在离开之前,再看你一眼,把以前亏欠你的话说清楚……”
苏沁桃安静地听着,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阳光洒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她太了解电话那头的男人了,这番表演背后,必然藏着别的目的。
刚出狱,消失了大半个月,却在这个时间点打来电话?
她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他眼睛里闪烁的精明和算计。
可……万一呢?
万一是他真的要离开了呢?
那点可悲的血缘牵绊,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勒得她喘不过气。
“……好,我知道了,你在哪儿?”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挂断电话,苏沁桃走回程寻身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程队,我有点私事,需要离开一下,AK麻烦你多照看。”
程寻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好,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
苏沁桃没敢看他的眼睛,转身匆匆离开了救援现场。
她按照手机上的地址,拐进了一条越来越窄的巷子。
地震似乎并未波及此处,但巷子里却十分破败。
墙面斑驳不堪,暗红色的砖块**在外,墙角处,潮湿的垃圾堆积如山,散发着一股似有若无的霉味。
几个男人佝偻着身子,隐匿在巷子深处,目光如阴暗处的蟒蛇,黏腻地扫过她全身。
苏沁桃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手悄悄伸进随身挎包,紧紧攥住里面的绳索,掌心因紧张而微微出汗。
巷子尽头,一扇虚掩的木门映入眼帘。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一股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苏跃丰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板床边,衣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头发花白且凌乱不堪。
模样确实有些狼狈。
但那双眼睛,在昏暗中看向她时,却只有浑浊与精明,没有半分病态。
“小桃,你来了……”苏跃丰脸上堆起皱纹,扯出一个假笑,试图营造出慈父的形象。
不等她回应,他便自顾自地念叨起来,说起她小时候如何乖巧,如何跟在他身后甜甜地喊爸爸。
每个字、每个画面,此刻却如同刀子,一下下割着苏沁桃的神经。
她站着没动,也没有坐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表演,眼神中满是疏离与警惕。
终于,在他停顿的间隙,苏沁桃开口打断了他,声音干涩而坚定,“我今天来,只想问你一件事。”
苏跃丰的话戛然而止。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嘈杂声。
苏沁桃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我妈死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跃丰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神飞快闪过一丝阴戾。
他避开她的视线,语气变得不耐烦起来,“你这孩子,魔怔了?都过去多少年了,新闻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也在牢里待够了念头!你还问什么问!”
“你入狱那天,跟我说,你是替陆苍野顶罪的。”苏沁桃不退让,声音微微发颤,“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听到陆苍野的名字,苏跃丰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凶狠,“少提那小子!事情早就了结了!你现在过得不是挺好?攀上高枝了,还惦记着以前那点破事!”
他站起身,语气彻底冷硬下来,“我不想再跟你纠缠这个!”
这态度让苏沁桃心头警铃大作。
她不再犹豫,转身想要离开这里。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触及门把手时,门却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两个刚才在巷子里见过的男人堵在了门口,面色不善。
苏跃丰脸上最后一点伪装也彻底撕碎,露出贪婪又狰狞的底色。
他一步步逼近苏沁桃,看着她瞬间紧绷的身体,嗤笑一声,“别怪爸爸心狠,要怪就怪陆苍野那小子太在乎你了!他舍不得你受一点委屈,正好,爸爸需要点钱重新开始……”
话音未落,那两个男人便朝苏沁桃逼近。
苏沁桃下意识想掏出包里的绳子自卫,但对方动作更快,一左一右钳制住了她的胳膊。
男女力量悬殊,纵使她常年健身,此刻的反抗在两名成年男性面前,却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
救援帐篷里。
陆苍野耐着性子,打发走最后一个记者,捏了捏有些发麻的胳膊。
手臂上那道伤口,不知何时又裂开了些,一阵抽痛袭来,疼得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顾不上这些,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却始终不见苏沁桃的身影。
陆苍野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疲惫和伤痛瞬间被警觉取代。
这些天,他一直派人暗中监视苏跃丰的一举一动。自从上次给了他一笔钱,没想到他又输了个精光,最近几天才回到了森市。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脑海中疯狂响起。
陆苍野几乎没有犹豫,迅速拿出手机,拨通了徐秘书的电话,声音冷冽如冰,“查苏跃丰现在的位置。”
他顾不上处理伤口,快步朝车内走去,肌肉紧绷,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撕碎猎物的野狼。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陆苍野迅速划开屏幕,一张照片跳了出来。
照片里,苏沁桃被反绑着手臂,嘴被胶带封得严严实实,脸色苍白,坐在那张破旧的木板**。她的眼神里满是惊慌与无助,是陆苍野从未见过的脆弱模样。
紧接着,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陆总,想要你心上人平安,准备五千万,旧码头,晚上十点。别耍花样,否则……你知道苏跃丰是什么人。】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陆苍野周身散发着戾气,仿佛将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那双总是冷冽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恐怖的杀意。
苏跃丰,你竟敢动她。
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