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沁桃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一只滚烫有力的大手将其完全包裹,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
手腕处传来滚烫的触感,让苏沁桃不禁眉头微蹙。
她心头一紧,赶忙抬手去探陆苍野的额头。
指尖刚一触碰,便觉那温度高得吓人。
好烫。
苏沁桃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颗退烧药,递到陆苍野面前。
可对方却没有想要接过的意思,只是扬着下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
苏沁桃见状,气不打一处来,索性直接将药硬塞进他嘴里,又端起水杯,粗暴地灌了他一大口。
“咳咳咳咳……”陆苍野毫无防备,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水顺着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滑落。
他抬手抹了把下巴上的水珠,委屈巴巴地开口:“对我温柔点,好不好?”
“我这人就这样。”苏沁桃一脸嫌弃,擦了擦手背上的水珠,“吃了药,应该很快就能退烧。”
“要是退不了呢?”陆苍野紧接着问道。
苏沁桃心头猛地一紧,方才那人毙命于眼前的画面,瞬间在脑海中闪现。
“尽人事,听天命,我也管不了。”她语气冷淡依旧,说完便欲转身离开。
然而,陆苍野却又一次拉住了她。
“我难受,陪陪我,好不好?”他的声音没了平日的冷峻,许是吃了退烧药的缘故,黏黏糊糊的,像只被雨淋湿后瑟瑟发抖的流浪狗。
苏沁桃心中一软,便顺了他的意。
她在他旁边坐下,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废墟,一片漆黑,地面上死寂沉沉,毫无生命的气息。
死亡的寒意突然席卷而来,苏沁桃不禁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搓了搓手臂,轻声问道:“你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真的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怎么办?”
“那也挺好。”陆苍野轻声回应。
“挺好的?”苏沁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扭头看向他。
只见陆苍野头轻轻靠在石壁上,或许是伤口太疼,他的下颌线紧绷着,整个人脸色铁青。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勾了勾嘴角,没再说话。
苏沁桃见状,也没再追问。
疲惫感突然袭来,很快,她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天光从头顶的缝隙间渗进来。
苏沁桃是被一阵犬吠声从睡梦中吵醒的。
意识慢慢回笼,她先是感觉到侧脸贴着的温热布料,还伴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她猛地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竟靠在陆苍野的肩头,睡得毫无防备。
她触电般从他身上弹开,迅速站起身,腿因久坐而有些发麻。
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视线慌乱地往旁边瞥,双手故作镇定地整理着衣摆。
陆苍野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背靠在石壁上,头微微后仰,双眼紧闭。
受伤的那侧肩膀,衬衫上的血渍范围似乎更大了些,颜色深得发黑。
在渐亮的光线下,他的脸色显得愈发苍白,嘴唇都干得起了皮。
“有人吗?!”程寻的声音穿透层层叠叠的废墟,在狭小的空间里回**。
“是救援队!我们在这儿!”幸存的工人们激动地呼喊起来,死寂的空间瞬间涌起生气。
苏沁桃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头的哽咽,也抬头大声回应。
救援工作进行得很快,专业设备很快清理出一个通道。
光亮彻底倾泻下来,刺得人眼睛发酸。
工人们互相搀扶着,争先恐后地爬出废墟。
苏沁桃负责断后,踩着碎石往上攀,头刚探出地面,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她面起。
是陆苍野。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抢先一步到了出口下方,正回头看着她。
额发凌乱,脸色憔悴,可那双深黑的眸子却紧紧锁着她。
苏沁桃目光掠过那只手,仿佛没看见,脚下用力一蹬,想靠自己的力量爬上去。
然而,一夜的饥饿让她手脚发软,脚尖一滑,险些跌回废墟。
陆苍野连眉头都没动一下,手臂往前一探,精准地托住了她的手肘,稳稳地给她一个支撑的力。
他的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布料,那温度迅速攀上她的肌肤。
苏沁桃借着这股力,顺利爬了上去。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像触电般立刻收回手,不愿与他有过多的接触。
不远处,早已守候多时的记者们发出阵阵细微**,还夹杂着倒抽冷气的声音。
有人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目光在陆苍野和苏沁桃之前来回穿梭,带着难以置信的探究。
陆氏集团这位冷戾著称的总裁,何时对人这般低声下气过?
而且对方还是个女人?
更让他们吃惊的是,面对那女人明显的回避与疏离,陆苍野非但没有动怒,嘴角反而微微上扬。
那笑意极浅,转瞬即逝,却真实地软化了他脸部的冷硬线条,锋利的五官瞬间变得柔和了起来。
记者们的相机立刻对准这罕见的一幕,快门声密集地响起。
苏沁桃却无暇顾及这些,她目光急切地扫视着周围。
很快,便看到了正在指挥队员的程寻,以及趴在程寻脚边、前腿裹着厚厚纱布的AK。
她心头猛地一紧,快步朝那边走去。
谁也没有留意到,在救援现场外围,一个穿着破旧夹克、眼神浑浊的中年男人,正死死盯着电视直播车屏幕上的画面。
屏幕上,特写镜头正好捕捉到陆苍野伸手扶住苏沁桃,以及苏沁桃抽手后,陆苍野那个短暂却意味深长的笑。
苏跃丰混在围观的人群里,干裂的嘴唇裂开,露出一个混杂着贪婪和恨意的笑容。
他认出了陆苍野,更看懂了那眼神。
原来这小子,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对他女儿念念不忘。
上次从这小子手里拿到的钱,早就被他输得精光,还被这小子警告了一番。
如今……机会又主动送上门来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张零钱,眼神阴鸷地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苏沁桃,随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人群。
得好好盘算一下。
这次,非得让姓陆的大出血不可。
他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经尝到了钞票的油墨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