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果,回家了!”
是小女孩的妈妈找了过来,小女孩拍拍手里的灰土,朝小男孩撇撇嘴:“我要回去了!”
小男孩恋恋不舍:“那明天再一起玩哦!”
“好呀,明天见啦!”
随后,小男孩的家长也来将人领了回去。
游乐区只剩下了一排排和冷风夜色作伴的器材。
他拿出手机,给虞悦发了消息,往家里走去,却被人拦住去路。
借着路灯光,裴以叙看清来人是之前的邻居,他稍稍点头致意,拖着行李箱继续向前,方辛柠干脆站在了他面前。
“好巧啊,邻居,我出来散个步都能碰到你。”
一个小区,有什么巧。
裴以叙没搭话,正要越过她,方辛柠跟着挪了一挪。
暖黄灯光下,对面的人眼角带着一丝疲色,却丝毫不掩五官清俊,方辛柠心跳不由加速。
借完打蛋器的第二天,她拿着买好的新鲜蛋糕和打蛋器来还给裴以叙,敲了三次门,都没人在。
她后面两天继续来敲门,仍旧毫无动静。
向裴以叙的同学打听了一番,才知道他去B市学习去了。
方辛柠只好先回家,在家里呆了一段时间,想着还有三天就是除夕了,裴以叙总该回来了吧,她又回了雅苑想要碰碰运气。
她两个小时前才到,便看见了拖着行李箱回来的他。
谁说他们没有缘分呢?
她走进一步,指着他书包肩带上的南大logo,惊讶道:“咦,你也是南大的?”
也。她也是南大的。
裴以叙停下脚步,看她一眼,终于对面前的人产生了一点印象。
新学期过了两周,各大社团惯例招新。书法社想请他去做个分享会拉高一下招新率,他一向不参加这类活动,直接拒绝了。
过了几天,书法社副社长舒云带着一个女生再次找到他。
裴以叙觉得很疑惑,他都明确拒绝过了,副社长为什么会以为多带一个陌生人来就会说服他。
那位女生打了一声招呼便开门见山地请他参加分享会,准备拒绝时,舒云的手机响起来。
“喂,虞悦,我现在有点事,晚点回社里了我们再说!”
因为听到了这样一个名字,他瞬间改口,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后来他才知道,不是虞悦,她喊的人全名叫王瑜月。
瑜月。天知道,他大概是魔怔了,只是听到一个音一样的名字,就想去看看是不是她。
现在站在面前的方辛柠,应该就是那天的女生了。
“对,”他重新抬腿,“先告辞了。”
他冷漠的态度让方辛柠心里一凉,他们不止打过一次交道,可他从来就没记住过她,大概无论她怎么刷存在感,他也不会对她另眼相看。
她忽然有点心累,也不想按照原定的计划走下去,或许她该早点给自己一个决断。
带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方辛柠想,不如表个白试一下。
“这么有缘的份上,你要不做我男朋友吧!”
修长指节在拉杆上轻轻一敲,裴以叙看向她,带有歉意的语气里透着坚定:“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了。”
回到家,虞爸虞妈已经做好饭菜等着她了。
快过年了,家里备了不少年货,饭菜比平时更是丰盛。
虞悦食指大动:“还没过年就这么多菜啊!”
虞妈给她夹菜:“出去这么几天,都瘦了一圈,多吃点。”
“好嘞!”虞悦吃得正起劲,手机屏幕一亮,显示有新的微信消息。她随手点开,赫然瞥见裴以叙的头像旁边多了一个红圈的1。
夹菜的动作一僵,她下意识地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害怕去看他发了什么消息。
会继续质问她为什么拿他当消遣吗?还是要拉黑她,从此以后不要再联系。
不联系就不联系,但是……
虞悦有些懊悔,要编出个什么男朋友还有分手之类的理由来。
她知道没有必要,可还是不想在裴以叙心目中留下一个她虞悦滥情且没品的坏印象。
心不在焉地吃着饭,心不在焉地和虞爸虞妈聊天,心不在焉地帮虞妈收拾桌面,虞妈好笑道:“去一趟B市人怎么变傻了,把衣架拿厨房里干嘛?”
“额……”
“不要你帮忙了,去歇着吧!”
像是按照错误代码行进着的机器人被重新输入了正确的指令,虞悦将衣架放回原处,拿起手机回了房间。
深呼吸一口气,点开微信。
裴以叙:【到家了吗?对不起,今天是我态度不好,希望你没有因此介怀。】
居然是道歉吗?
虞悦往**一趟,愣愣地看着吸顶灯,暖黄的灯光看久了,眼睛也有些花。
她坐起来,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新的消息再次弹出。
裴以叙:【明天你有时间吗?我想和你当面道歉,也有其他话和你说。】
虞悦再次往后躺倒,她肯定是在古博的大雪地里冻坏了脑神经,不然以她高校优等生的智商怎么都理不清楚裴以叙的脑回路呢?
她伸手,拉开床头柜,摸到被揉成一团的纸条,徐徐展开,对着光,“我女友会介意”在皱巴巴的纸上笔画已经出现断裂,可仍旧不掩字体的隽逸。
你对别的女生如此“礼貌”,你的女友不会介意吗?
她想要回复不必道歉,也不必再见面,可发现自己并非事事都能做到刚毅果决,至少在斩断对裴以叙的情丝上,她拖泥带水了。
“砰”的一声隔着未关紧的房门传来,虞妈数落着虞爸:“你拿东西看着点啊!”
虞爸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他刚想坐沙发上看电视,虞悦的包放在上面,他提起来时没注意到抓反了边,里面的保温杯掉了出来
“也没摔坏啊,摔坏了再给闺女买一个不就行了!”
“买买买,天天爱买吧你就!”
虞悦赶紧出门去看,没看到什么碎片,稍稍放了心,看见虞爸一手提着她的帆布包,一手拿着一个红色的保温杯,心又是一紧。
又忘记还了!
虞悦扶额,敲字。
愉悦要暴富:【到家了。那个……也不需要道歉。明天十点在城南时光咖啡馆见?】
对方几乎是秒回了一个“好”字。
既然,他要说些什么,想必不怕他女友会介意,那她且先去听听他说什么,或许多提供一些条件,能让她成功解答困惑。
回完消息,裴以叙从手边的礼盒中取出如云霞般绚烂的风铃,提在食指上,在橙色台灯的照耀下,云霞好似在慢慢流淌。
细细端详了一会儿,他一把推开隔绝了冷空气的窗户,冷风随着刺骨凉意吹了进来。
玻璃随风而动,轻轻撞击着,发出悦耳的声音。
他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里,圆月悬挂于碧空,静悄悄地洒落无边清辉。
如果想要将月亮据为己有是错的话,那只是想要紧紧握住落在手中的这一抹月光,是可以的吧?
他取下风铃下面的书签,去了书房,用清水润过狼毫笔,倒挂几分钟后,这才蘸了墨水,压平书签,缓缓在上面落下两行小篆。
墨香在宁静的书房中悠悠散开,握着狼毫笔的人,神情虔诚而又专注。
月明千里,何妨神女无心,至少,他是她的选择之一。
除夕在即,哪里都是人,虞悦好不容易才打到一辆出租车,又碰上堵车,等到了咖啡馆附近,已经快十点了。
司机停下车,指了指对面:“这里不好掉头了,你下车走几步吧?”
虞悦预估了下时间,这里需要往前走几百米过马路,过了马路再走一小段路,大概也就七八分钟,前面还有一小截拥堵,不知道要堵到什么时候,果断付了钱下车。
过马路的时候,车道里一辆停在最前面等红绿灯的跑车忽然狂按喇叭,虞悦回眸瞪了跑车一眼,有跑车了不起?
那人继续按,虞悦懒得看,什么人,没素质!
那跑车里的人好似听到她在骂他一般,取下墨镜,探出头来,虞悦已经飞快地过了马路。
到了咖啡馆,正好是十点。
她正要给发消息问裴以叙在哪里,裴以叙已经走到了她旁边,对她微微一笑:“嗨,虞悦。”
要命,她觉得今天的裴以叙有种说不出的苏感。
说话的语气苏。
看她的眼神苏。
悬挂在唇边的清浅笑意,更苏。
面对这样的人,她可能没法好好说话,虞悦迅速将装了纸袋的保温杯递给他:“你的保温杯,谢谢。”
裴以叙轻挑眉头,接了过去:“不客气。”
虞悦这才注意到他手上也提着东西,精致的小礼袋,透过未封紧的开口,里面的盒子隐约可见,似乎有点眼熟?
送给女朋友的?
总不至于是送我的吧。
“那,我……”还有事,我先走了……虞悦想要这么说,到底想起来人家说有话和她说的,闭上了嘴。
十点钟的咖啡馆,有打扮精致的女生端着咖啡小声聊天,有几名中学生正围在一桌打游戏,有白领还在专注地处理着工作……并不冷清,却也将大街上的热闹隔绝在外。
点了咖啡,虞悦想到上次裴以叙请的晚餐,抢着要付款,裴以叙自然不答应。
“我会员卡里之前充的钱还没有用完!”
她确实是有会员卡的。裴以叙也就没有和她争,等她弄完后,领着她找到略靠里面的位置坐下,纸袋和礼袋都被放在了桌子上。
虞悦又开始有点紧张。
他准备和自己说什么?
虞悦,别再觊觎我,我是你得不到的人!
虞悦,我们来聊一聊中华上下五千年吧!
虞悦,我分手了,你也分手了,我们在一起吧!
……
礼袋被推到了面前,裴以叙声音清润:“送你的,希望你会……喜欢。”
简约不失设计感的礼袋静静地立在桌子中央,虞悦一怔,真的是送我的礼物啊!
为什么送她礼物?
会是什么?
乐乔的声音适时闪现:定情信物,哈哈哈。
虞悦微微抖了抖双肩,想什么呢!
想要打开看,不敢打开看。
为了不让自己太过被动,在裴以叙开口之前,虞悦抢先道:“谢谢,那个,我稍后再拆开看?你不是说有话和我说,要不,说完了我再看……”
对面的女孩好似坐立不安,迫切想要离开,裴以叙敛起唇边笑意,一双眼,显得越发沉静。
要退缩吗?
不,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可以浪费。
“你想什么时候看都可以。”
他重新看向虞悦,目光柔和坚定:“公选课那次,不是我第一次看到你。”
虞悦才松下的一口气又提起来,新上的咖啡冒着袅袅热气,裴以叙放慢了语速:“你可能不记得了,其实……”
虞悦屏住了呼吸。
这节奏,怎么,怎么那么像……告白啊!
“在虞姨结……”
“嗨!宝贝儿!果然是你!”
话被打断,一个轻佻的声音插了进来。
呼吸频率得以恢复,一阵浓厚的花香袭来,虞悦皱眉,这欠扁的声音为什么如此耳熟?
裴以叙蹙眉,宝贝儿。是她的,前男友吗?
等看清来人是谁,心更是一沉。
那人梳着个骚气的大背头,身穿一件黑色皮夹,抱着一大束红玫瑰,唇边勾着意味不明的笑盯着虞悦看。
虞悦的眉头越皱越紧,为什么这张脸也如此眼熟?
嗯,想起来了,是刚刚朝她狂按喇叭的车主。
但,为什么看着他,还有一股子别的熟悉感?
“宝贝儿,”他将玫瑰塞到虞悦怀中,“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