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件事,我没跟你说。好几个月前,供销社那边把我叫过去,结果是见县高中的校长,就是那个张晓强的事,他们想让我给你做工作。”

朱伟指了指卫老师,“她也在场。”

“你怎么不告诉我?”

“犯不着!”

朱伟嘿嘿一笑,“我就告诉他们,炳良饭馆是私人买卖,我不是你领导,咱俩是合作伙伴。你这一尊大佛,我不敢把你惹毛!”

“谢了!”

林楠站起了身。

此刻牛春站在卫老师身后,人家聊得兴致勃勃,他低着头,显得手足无措。

而另一边的秦文浩,还在转手里魔方,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牛春,不是我说你,这性格必须要改!”

卫老师突然教训起牛春,“你来这儿站了好一会,就不知道跟秦文浩打声招呼?就你这样,即便考上大学,进了社会,你怎么跟领导和同事打交道。你家里人是这么管教你的?”

这位惺惺作态,搞半天是给她看的。

林楠正想着是忍住,还是上去时,牛春开了口,“卫老师,我妈和我姐都教我尊重长辈,刚才我和这位阿姨问过好了。至于秦文浩,他也没跟我打招呼啊!”

好吧,林楠松了口气。

这几个月来,牛春还算有长进,至少知道反驳了。

卫老师的脸色不太好看了。倒是秦文浩的家长岔开了话题,“回头到了市里,让文浩她姐姐带着卫老师到街上逛逛。她说江陵市新开了一家超级市场,可以自己进去挑东西,出来再付钱。这种店,以前只能在外国电影上看到呢!”

“那我得去看看。”

卫老师又笑起来,顺嘴夸奖道:“上回邵大姐住院,我见过您女儿,长得真好看,还知书达理。您和秦副县长这么忙,对孩子的教育怎么就抓得这么好?下次开家长会,您得上台讲讲。”

“哪里呀,文浩他爸现在调到市商业局,我们一个家分成两头,他根本顾得上这边。现在还得我家大女儿照顾她爸。”

“那天我去看您,好像还遇上文浩姐姐男朋友的家里人了,什么时候办喜事啊?我们也讨个喜糖。”

好吧,林楠竖起了耳朵。

一会“秦副县长”,一会“商业局”,没弄错的话,这位邵大姐就是秦文竹的妈。

“老秦这人开明,小孩子的事,我们都不太管。不过小叶家里条件还可以,他爸刚调任军分区政委,他自己也挺上进,今年就要读军校了。”

班主任一脸羡慕,“邵大姐,好福气啊!”

被羡慕的那位越发得意,“文竹在市里的工作,也是男朋友家安排的。小叶的外婆可喜欢文竹了,三天两头把人叫到家里。”

班主任忽地问,“今天文竹会不会带男朋友来接邵大姐?我也亲眼看看。”

林楠正入迷地听着八卦,有人用胳膊肘捅了捅她,故意大声道:“不用眼馋别人,你男朋友今天请了假,会到火车站接牛春。”

“瞎说什么?”

林楠投过来一记白眼。

正说着话的两个人齐齐望了过来。

朱伟又来了一句,“人家让你放心,牛春到了他那边,会照顾好的。还说他爸也想见见牛春。”

林楠终于反应过来,朱伟说的是谁了。

那二位转回头,继续讨论秦家未来的女婿时,又一列火车开了过来。

“姐,我走了!”

牛春跑回来,一脸的不舍。

“我送你上车。”

朱伟说了一句,“刚才我找朋友,给牛春换了个卧铺。”

“不至于。”

林楠赶紧拦住。

也就四、五个小时的车,换卧铺有点过头。何况现在的卧铺,没点背景也拿不到。

这人情欠得有点大。

“又不要你的钱。”

朱伟拉上牛春的行李箱,特意走到卫老师面前,“有领导安排牛春去卧铺,回头江陵站口见!”

炳良饭馆外,林楠的自行车刚停好,朱伟也过来了。

“你笑什么呢?”

林楠问了一句。

刚才一路,朱伟也不知道在乐什么。

朱伟“扑哧”笑了出来,“你说,回头叶浩青要和秦文竹碰一块,那场面会是啥样?”

“别搞事了!”

那天在干部病房,秦文竹应该没说大话,她确实得到了叶浩青家里人的认可。

要让秦文竹死心是不可能的,现在就看叶浩青能不能承受住家庭的压力。

不过,这个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林楠不自觉想入了神,直到朱伟笑道:“后悔死了,早知道我跟上车,过去瞧热闹。”

林楠瞅了他一眼,锁好了自行车。

“你以为我开玩笑。我给叶浩青打过电话,他主动说要接牛春。”

有人冷不丁过来,撞了林楠一下,头也不回地进了店里。

“这姑奶奶又犯病了?”

林楠冲着王菊芳背影骂了一句。

“跟对象吵架了!”

一个在门口扫地的服务员接了话。

王菊芳有男朋友了,两人岁数差不多,是牛春他爸生前的徒弟,闫秋姑帮忙拉的线。

那位也挺能干,三十不到,已经是棉纺厂机修车间的副主任。人家没结过婚,也不介意王菊芳有婚史。

能看出来,王菊芳也很满意,前几天还说要去市里看家具,显然已经有了结婚的打算。

“小胡那人品,打着灯笼都难找,王菊芳也不想想自己条件,还敢跟人吵架。”

朱伟在边上道。

“她条件差哪儿了?”

林楠不太高兴了。

这个年代,离过婚的女人在所有人眼里都成了处理品。虽然朱伟只是开个玩笑,可这话让人听得不舒服。

“我错了。”

朱伟赶紧认错,“回头你问问情况,要是小胡的问题,我帮菊芳去揍他!”

“我的事,不用别人管!”

王菊芳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林楠好笑地看了看朱伟。

朱伟直摇头,说了句,“跟你说件事。我早上差点没赶上送牛春,是和我爸一块,去了一趟供销社。没想到吧,邱县长派他秘书找我们谈话。”

“好事还是坏事?”

林楠急着要进去。

“向阳花关门,你知道吗?”

林楠当然知道。

向阳花昨天晚上暂停营业的事,早就传开了。

林楠曾预计,向阳花那么好的底子,撑个一两年没有问题。

结果,说不行就不行了。

现在外面的消息很杂,玄乎一点的,有说是店里吃死了人;靠谱一点的,银行贷款还不上,生意又越来越差,只得歇了。

“姓邵的正被审查,对外一直瞒着消息。”

朱伟瞧了瞧左右,“他手脚不干净,账目出了大问题,有人向上反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