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宇杰回来了,一脸风尘仆仆,眼中却尽是兴奋。

“生了?”

看来他已经得到消息。

“你怎么才回来?”

刚才还说说笑笑的柳先梅,瞬间就哭了,“我昨晚都以为,我出不了产房了。”

“哎哟,坐月子可不能哭!”

先被吓到的,是柳先梅的婆婆。

孙宇杰跟他妈换了个位置,弯腰瞧着妻子,眼圈居然都红了。

“以后再有什么重要的时刻,你可不许走了!”

柳先梅拉住了丈夫的手。

林楠终于功成身退,一路走到店门口,又想起柳先梅刚才那副受了委屈的小模样。

柳先梅快生的时间,因为产床不够,是林楠和孙妈妈架着她去的产房。一路上她疼得直打哆嗦,可一句苦都没叫。

倒是见到孙宇杰,柳先梅马上不一样了。

真让人羡慕啊,林楠从没有这么跟人撒过娇。

话说她要真撒娇,不知道叶浩青又会是什么表情。

林楠不知不觉笑起来时,冷不丁耳边听到一句,“楠姐,那个人来了。”

原来是常柱从窗口里探出头。

“哪个人?”

林楠还没反应过来。

“就是上回送水果糖的。”

林楠眉心不由一挑。

刚才,好像谁也提到了......水果糖。

此刻的店里,闫秋姑一边包着粽子,一边道:“桂同志,东西你拿回去吧!不就是学做大酱吗,等你吃完,我慢慢跟你说。”

“闫大姐,太感谢了!”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一张桌边,用筷子戳着一只粽子,在那儿狼吞虎咽,“我这就吃完了。你们这店里做啥都好。以后生意兴隆!”

林楠对这人,还有一点印象。

“您太夸奖了!”

闫秋姑被逗笑,抬眼看到林楠,便对那人道:“桂同志,这就是我闺女。咱们这店里卖的炸串,就是她想出来的。”

人家看了林楠一眼,张口又是一句奉承,“这丫头很能干,大姐你有福气!”

林楠朝那位点点头,道:“妈,牛春的裤子破了,你回去帮他缝一缝吧!下午浩青要带他去踢球。”

“我一会就去。”

闫秋姑放下手里的活,用围裙擦擦手,“你去拿纸笔,我把咱家大酱的做法写出来,就送给这位桂同志了。他太客气,为了一个不值钱的方子,非要送咱们床单。”

林楠走到闫秋姑那儿,拿起那个用塑料皮包着的床单,注意了一下上头印着的两个字,转身便放到那位桂同志面前,“床单就不用了,无功不受禄。”

“收下吧,闫大姐以后就是我师父了,就当是我的拜师礼。”

桂同志笑得倒是开心。

“我妈不收徒弟。”

林楠说着,又对常柱道:“上回的水果糖呢?”

“收着呢!”

常柱立马把那包糖拿过来,特意强调,“我们一颗都没吃。”

桂同志表情变了变,“小闫同志,我们谈一谈吧?”

“不好意思,我这儿还要做生意。”

林楠笑着送出一个软钉子。

那位又看向闫秋姑,“闫大姐,我是诚心来求教的。”

闫秋姑还直点头,“我知道。”

“妈!”

林楠语气平静地道:“店里的事由我做主,对不对?”

收到林楠的眼神,闫秋姑张了张嘴,不敢再说了。

“素芬,把你婶子送回家!”

林楠看到李素芬背着书包进来,吩咐了一句。

“到底……怎么啦?”

闫秋姑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闫同志……”

“你弄错了,我姓林。”

林楠严肃地道:“有什么事,等我妈出去后再说!”

和林楠对视片刻,那人忽地站起来,走到闫秋姑跟前,“大姐,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喜欢做大酱。”

林楠目光落到那床单上,“如果我没猜错,桂同志是大华厂的厂长,为了我们店的配方来的,打算搞个......免费的?”

真巧啊!

刚才在柳先梅病房,林楠还在琢磨,谁要被那位厂长算计了。

原来有人算计到了她头上。

突然被揭穿了身份,那位桂厂长怔住了。

“就这么说吧!”

林楠拿过闫秋姑的拐杖,递给过来扶她的李素芬。

“不瞒你们说。我确实是大华酿造厂的厂长,大华黄酱就是我们的产品。厂子好的时候,黄酱还卖到了下面。可这两年,大家伙口味刁了,咱们产品已经卖不动。”

“我们安平县的供销商店确实有卖过大华黄酱,好像是没多少人买哦!”

闫秋姑接了一句。

林楠用手掩住唇,差点没笑出来。

卖这么多年的大酱,最后落得一个滞销的结局。他们真不想想是自己的问题?这些年到底努力了没有?

“厂里三、四百号人都等着吃饭,我只能到处想办法。有朋友跟我提议,让我尝尝你们面馆的炸串,说上头抹的酱简直就是一绝。我本来还不信,可一尝才知道,闫大姐是大师傅!”

闫秋姑连连摆手,“不、不!我爷爷和爹以前都是挑着担子走街串户卖大酱的,不过是糊口的手艺。”

“您不用谦虚,我真心想给您当学徒。”

那人搓了搓手,“我从今天开始,就到你们店里上班,一分工资都不用给,我……”

“我听出来,你们有难处。”

林楠不耐烦地开了口,“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她最烦这种道德绑架。

“楠楠,没事的,咱们就当帮帮人家。”

林楠瞟了闫秋姑一眼,冲那人道:“就这么说吧,我们大酱是祖传秘方,别说你想无偿拿走,就算给钱,我们也不卖啊!”

显然瞧出林楠不好说话,那人起身道:“那就先这样吧,大姐,咱们以后再聊!”

这边人出去了,闫秋姑却不安起来,“听着意思,人家不容易。”

“常柱,把东西还回去!”

林楠注意到,桌上的糖和床单还没被拿走。

“你这样,让人下不来台。”

闫秋姑难得埋怨起了林楠。

“妈,你觉得他不容易。可你忘了吗,小龙、常柱还有素芬,他们背井离乡来到这儿,天天那么辛苦,他们容易?还有安平县刚被砸了饭碗的那些人。他们容易吗?炸串靠的就是咱们这大酱提味,为什么面馆生意好,就因为在别家买不着!”

小龙接过话,“可不嘛,物以稀为贵!婶子,楠姐说得对。而且那人不地道,要不是楠姐把话挑明了,他根本不会说自己是什么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