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的人民医院诊疗大厅,闫秋姑坐在靠门的一扇窗后,头一下一下地点着,不知不觉打起了盹。

“闫大姐,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有人发现了她,走上前问。

闫秋姑蓦地抬起头,懵了好半天,认出了面前这位笑容和蔼的军人,“是魏政委啊!对不住,日头太暖和,我在瞌睡。”

说着,闫秋姑赶紧整起身上的衣裳,生怕样子邋遢,要给女儿丢脸了。

魏政委反倒跟她道歉,“是我惊着大姐了,林楠没陪您过来?”

“她去药房给我拿绑腿,医生让我睡觉都要带着。”

闫秋姑随后又加了一句,“没有楠楠,我现在哪儿都去不了。好多人都说,我上辈子积德,得了这么个孝顺女儿。”

“大姐有福气啊!”

魏政委说着话,朝不远处的电梯瞟了一眼,又继续道:“林楠和小朱他们那店快要开了吧?”

“招牌已经挂上,还是用她师父的名字,叫“朱炳良面馆”,又请一位大作家给题的字。”

闫秋姑忽然顿了顿,后面的话略显刻意,“那丫头也就是闲不住,出格的事,她是从来不做的。”

在魏政委面前,闫秋姑说话加倍小心。

女儿在自己家,想怎么着都行。可嫁到婆家,就得尊重长辈的意见。尤其叶浩青家里条件又那么好,不过以前怎么样,林楠都是高攀了。

“林楠这孩子很有朝气,而且看得出来,她性格也刚强。”

闫秋姑摸不准这“刚强”是好是坏,忍不住想替女儿多说两句,“我这当妈的挺对不住她。她爸走了之后,我就改嫁了,没把这丫头带上。楠楠从小寄人篱下,养成凡事都要自己拿主意的性子。以后......她哪儿做得没分寸,您和您爱人尽管批评,这孩子听劝的。”

魏政委哈哈大笑,“这样挺好,我们浩青就是个没主意的,以后有林楠替他做主,我放心得很!”

能看得出,魏政委对林楠印象很好。可即便如此,闫秋姑也只是放下一半的心。

叶浩青的妈,她们都没见过,不知道那位什么性子,容不容易相处?

“魏政委,我听浩青说了,要安排两家人见个面。我是从心底想会一会浩青的母亲。可我这身体一直不好,怕到时候失了礼数……”

魏政委摆手,“大姐,您这身体重要,别的都不着急。我觉得咱们都别管了,适当的时候,听孩子们的安排。倒是今天正好……”

话才说到一半,魏政委忽地转头,又往电梯那儿望去。

闫秋姑不明所以,也跟着一块瞧。

好一会后,魏政委看了看手表,转回头,“大姐,今天我是过来探望老岳母的,时间差不多了,我就不等林楠回来了,您帮我跟她打声招呼。”

“她是晚辈,打什么招呼啊!”

闫秋姑不免问了句,“上回我就听说,浩青外婆在住院,现在怎么样了?”

“这一两天就出院,也没多大事,让大姐您惦记。我先走了!”

电梯对面的长椅上,有人看着魏政委过来,问了句,“林楠拿着你给的钱去做别的事,这事他们怎么解释?”

魏政委开始没注意到长椅上的人,听到声音,便走上前,“你怎么躲这儿了?我刚才还想让你跟林楠的妈见一见。闫大姐为人厚道本分,当初就是她一眼相中咱们儿子,让浩青当了女婿。”

长椅上这位,正是魏政委的前妻郑玉清。今天来看向蔚云,两人并非事先约好,而是在医院门口不期而遇。

虽说离了婚,这对前夫妻也不至于王不见王。毕竟从小一块长大,做不成夫妻,还可以当亲戚。

郑玉清没搭魏政委的茬,起身过来,和他一块等起了电梯。

医院的电梯总是人满为患,魏政委不想跟人抢,郑玉清向来矜持。

等了好几趟后,郑玉清开了口,“那丫头,儿子只怕压不住她。”

“什么压不压的,夫妻之道,互敬互让,我瞧着两人挺合适。”

听到这句,郑玉清拿眼瞅了瞅魏政委,“你想影射什么?”

“我说的是孩子。”

魏政委不急不慌地解释,又道:“关于钱的事,前几天林楠和朱伟过来跟我讲了。他们之前的店因为各种原因,生意不太好,现在想在江陵重起炉灶。林楠还说,三个月内连本带息还钱。我让他们想用多久,就用多久,利息也不需要,咱们又不放高利贷。”

“什么叫‘咱们’,你跟她说,是我给的钱?”

“你不是不让说吗?”

魏政委摇头,又道:“其实说了,也没什么。”

“早知道她揣着搞资本主义的心思,我就不该听儿子的。老太太还是被她气病的。”

见郑玉清不高兴,魏政委觉得,应该帮林楠说两句好话,“他们也不容易,没有工作单位,靠自己本事吃饭。至于咱妈那事,老爷子不是跟你说过吗,是老太太偏听偏信,帮错了人……”

魏政委说到一半,探头往外看去。闫秋姑已经不见,应该被林楠带走了。

“你刚才当着人家的面,说我儿子没主意。”

郑玉清又开始不满。

魏政委耐心地道:“虽然是咱儿子,也要客观地看待他的优缺点。那孩子可能是受到成长环境的影响,在感情上多少有点脆弱……”

“我没觉得儿子哪里脆弱了,他只是性格敏感,他的人格没有任何问题!”

魏政委被噎了一下,哭笑不得地道:“我没说孩子不好,我的意思是,你应该看看他和林楠在一块时的状态,眼睛里都带着笑,整个人完全放松了下来。咱们的想法必须保持高度一致,只要孩子高兴的事,我们就不要插手。”

郑玉清拧着眉头,抬脚走向停在面前的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