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主任拎着一捆试卷,到了她们跟前。

“谢谢您,我记得,您刚才救了我家楠楠。”

和大婶道了别,闫秋姑瞧向郑主任,显然也认出了对方。

“没什么,我是教《思想品德》的老师,遇到这种事就躲,回头怎么教孩子。”

郑主任说着,又看向林楠额头,“你这伤要不要去照个片子?”

“没那么严重。”

林楠下意识用手摸了摸。

伤口还在疼着。

“没想到,你还会打架。”

这话,听不出是褒是贬。

说来林楠确实得感谢这位郑主任。刚才她能在情急之中摸到蒸笼后边放着的擀面杖,是因为郑主任出现,干扰了对方的注意力。

不过如果换成她,林楠可能不会上前。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位郑老师应该读了不少书,却似乎没参透。

“你准备这一辈子,就混在那个脏兮兮的市场里?”

郑主任真是随时随地想要教育人啊!

“我们是暂时的。”

闫秋姑在边上解释,“这孩子带我来看病,想多挣点钱。我家楠楠在安平县开了个饭馆,生意还不错,她还认识汪丰源……”

没想到闫秋姑会拿汪丰源帮她抬身价,林楠哭笑不得。

“还是找份正经工作吧,对你自己和家里人都好!”

郑主任又劝一句。

等到人走远了,闫秋姑疑惑地问:“那位郑主任,你跟她挺熟吗?”

“今天刚认识。”

以后应该也不会见了。

今晚的小平房里,除了母女俩,还多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朱伟没打招呼,突然来了江陵。

林楠端来刚起锅的炸物,“不好意思,也没人陪你喝酒。”

朱伟举起手里的奔马啤酒,“这酒味道正,咱们县还没有。”

闫秋姑笑眯眯地道:“刚才我问朱伟了,他爸妈都挺好的。还有你婶子在那儿干得也舒心,说是菊芳天天跟在她后头,让你婶子帮她做衣裳。”

林楠也乐了,“这二位一个喜欢穿,一个乐意做,碰到一块了。”

朱伟挟起一块炸得金黄的素鸡,蘸了点盘子里的甜酱,“这素鸡外酥里软,再加上酱,味道跟平常不一样,我老婆和儿子肯定喜欢。”

“不算是菜,可以当日常的小点心。”

林楠忍不住夸道:“主要是我妈这酱做得香。”

闫秋姑又开始做酱了,林楠也没拦她。就是等回去的时候,这一罐罐的,也不知道怎么拿。

闫秋姑喝了口粥,又问,“朱伟啊,这次过来,到底为了什么事?”

朱伟举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瞟了林楠额头上的伤口一眼,道:“就是来看看婶子。”

林楠吃着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刚才在厨房里,朱伟塞过来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千块钱。

人家是来送钱的。

吃完了饭,朱伟便说要去朋友家住,让林楠出来送送他。

才刚走到外面街上,朱伟便沉下了脸,“谁欺负你了?明天我不走,带我去找那人算账。”

朱伟憋到现在,当着闫秋姑的面没敢问出来。

“卖馒头的时候遇到点麻烦,不过已经解决了,那些人已经被拘留。”

林楠望向不远处农贸市场黑压压的棚顶,话题一转,“大师哥,你把炳良饭馆卖了?”

朱伟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就问你,钱从哪儿来的?”

刚才在家里,林楠有些话,不方便当着闫秋姑的面说。

关于治疗费的事,闫秋姑只知道已经交过了,不知道还欠着一笔账。

“给你就拿着,不是说,急等着用吗?”

林楠顿时明白了,“是不是叶浩青闲着没事干,给你打电话了?”

这事,她没跟安平县那边的任何人提过。

如果消息走漏,除了叶浩青,不会有别人。

朱伟摸摸鼻子,还想抵赖,“跟他没关系。”

林楠才不信。

“你放心吧,店里生意还不错,这点钱拿得出来。”

“你骗谁都行,骗我干什么?”

林楠从挎包里拿出装钱的信封。

前段时间频繁地回安平县,炳良饭馆的状况,林楠怎么可能不知道。

店里开始亏损了,除了几次停业被坑掉的营业额,还有前段时间交的各种费用,甚至一些莫名其妙的罚款。

不能说有人想整他们,但是很明显,炳良饭馆后面的形势不太妙。

“钱拿回去吧,不管怎么样,保证大家伙发工资。”

林楠无奈地道:“我跟大家伙吹了那么多的牛,让他们失望了。”

“没人怪你,又不是咱们不努力。”

朱伟正转头安慰,冷不丁跟人撞上。

“对不住!”

朱伟赶忙向被撞的人道歉。

“没事。”

那人也没计较,往后退了几步,看向他对面一间屋子,对身边的女人道:“我托人在跟这边打字社的主任商量,先交半年房租。”

女人担心,“人家肯吗?”

“试试看吧!回头咱们把照相馆开起来,门旁边做个玻璃橱窗……”

林楠都走过去了,又回了一下头。

瞧上打字社这间门面的,原来不止她一个。

朱伟走出去老远,才发现林楠还站在原地。

“要不你回去吧,这儿我都熟了,坐三路车就能到军分区大院。”

林楠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晚上住哪儿?”

“魏政委说了,让我睡他家。那位没老婆,儿子又不在跟前,就盼着家里多点人气。”

朱伟正乐着,发现林楠在瞧他,抓了抓头道:“钱你收着吧!老叶是给我打过电话,说婶子后面的治疗急着要钱。他说你这人死倔,不肯让他帮忙。钱……是魏政委的。他们的意思,用饭馆的名义给你,我就当个邮递员。”

“还给魏政委吧,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就奇怪了,你们两口子不是和好了吗?他给你钱,你就拿着!非要麻烦我跑这一趟。”

朱伟貌似不高兴了,把信封往林楠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刚才那一男一女已经准备离开,过马路时还在商量着——

“真不行,我找我妈借钱吧!”

“你试试,要能凑出一千块,我明天下午就过来。我那哥们说了,还有几家在看这房子,先到先得。”

明天……

林楠抓着手里的信封,开始百抓挠心。

这些钱确实能解燃眉之急,可如果……

朱伟突然又走了回来,笑道:“失误了!”

林楠没明白他意思。

“我从魏家骑车过来的,喝了瓶啤酒,居然把车搞忘了。”

林楠看看他,又瞧向不远处那间小房子。

“把钱收好!”

朱伟提醒道。

“这钱……”

林楠一咬牙,“我厚着脸皮收了。不过,算咱俩一块借的。”

“你们两口子的事,别拉上我。”

“就在江陵开个分店吧,店面我已经看好了!”

林楠转过身,用手指了指:“明天早上七点半,咱们在这儿门口见,我们跟房东签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