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此人夜闯京兆府偷盗,也不知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受人指使,下官要仔细审讯一番,将所盗之物收回及时止损,若他还有同谋,定要一并拔除才好。”他目光看向崔铭,脸上挤满了笑容,“望校尉给下官一点时间,待下官查清了定将此人送至归平司任您发落!”

崔铭紧紧地盯着胡进,冷若冰霜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双唇抿着没有要开口的样子。

郭云一看自家长官的脸色,知道他不想多言,但这胡进似乎也不是三言两语能打发的,于是替长官道:“胡录事,此人可是先偷了我们校尉的东西被发现,我们一直追到了这里,眼见着他走投无路才躲进你们京兆府的,就你们这儿有啥东西可偷的,赶紧把人带过来!”

“对对郭旅帅说的对,我是走投无路才躲进来的,可没偷东西啊!”戚九九不失时机地补了一句。

但胡进并不为所动,道:“郭旅帅您这么可就不对了,京兆府上有官员课考档案,下有京畿刑案卷宗,还有课税德制、人丁户口、治安防御之要卷,每一样都是极为重要,这不管哪一个让贼人给偷去了,都是后患无穷啊!所以此人在没有审理之前,是万万放不得的……”

郭云急脾气又上来了,蚕眉一拧,道:“废话这么多干吗,您这重要合着我们校尉的鱼符就不重要了?”

“郭旅帅您误会了,”面对他的怒气,胡进依旧是慈眉善目的笑容,“恰恰是因为重要,下官才更要好好审审她是在何处伪造,又图谋何事,待审得明明白白再还校尉一个清白,免得让御史台那帮人揪着‘丢失鱼符’这点过错大做文章,到时候惹来一身麻烦是小,就怕让圣人不悦啊!”

“这是我们的事,我们归平司自会审理清楚,不需要京兆府代劳!”

“若归平司来审理的话,免不了落人闲话,说崔校尉自己丢了鱼符,屈打成招硬说贼人伪造,传到了御史耳中,再参崔校尉一本,那事儿可就大了……”说到这儿,他话峰一转,“当然,下官是绝对相信校尉的,可就是御史们……可是有事不嫌大呢。”

这一通话说的可谓滴水不漏,不但合情合理同时又反将了崔铭一把,他三番两次搬出御史台,明着是为崔铭着想,实则是有一定的警告意味,若崔铭真的就这么将人带走,恐怕御史台很快就会盯上这个事儿。

但毕竟对方姓崔,他也只能言语上警示一下,哪敢真去捅这事儿啊,除非他嫌这官做得太长了。

现在关键就看崔铭会不会被他这三言两语给恐吓住,那样,有“偷盗鱼符”这个关键证据他只消随便动动手脚,此人便能从一个小小盗贼人变成“图谋不轨”甚至“谋贼逆党”之人,这可是个天大的功劳,这京光府少尹的一个空缺应该就能顶上了。

他的盘算很精明,也确信眼前这个嫩头小子绝对不是他的对手,一切似乎胜券在握。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发展。

“阿来,你去请太傅,让他老人家给京兆府尹传个话。”

阿来太过了解他家主子,似乎已经知道了事情的走向,脸上的神情极为轻松,眼底似有一丝笑意:“郞君,传什么话呢?”

“就说今日借贵地一用,在此处审案!”

阿来笑道:“是,郞君!”

阿来正要抬步离开,被胡进一把拽住:“不可不可!千万不可!”

“为何?”郭云不禁又火了,“说怕御史台大做文章的是你,现在我们在要在这儿审案,光明磊落,咋又不行了?”

胡进擦擦额上的冷汗,道:“这这……不是不行,是不合适,它不合适呀!”

“有什么不合适的?”郭云一声厉喝,吓得胡进打了个冷颤。

“这……”让当朝太傅去跟自己的顶头上司传话,这不明摆着告诉自己上司人家归平司带不走人,还需要堂堂太傅出马!他这不是嫌官做长了,是嫌命大了!

“好了!”

正踌躇不知如何开口之时,崔铭开口了:“人我带走了,其它的你自己看着办吧!”声音依旧轻淡,却也依旧不容质疑。

语落也不等胡进有所回应便招呼郭云去带人,而他自己,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胡进擦了擦汗,叫他看着办,他还能怎么办?万一御史台真有什么风吹草动,那他可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将戚九九交给了他们,又将一帮人送出京兆府的大门后,他才又恢复了精明冷静的神情,吩咐手下:“今日之事,都不可泄露半分!”

戚九九远远地回头看了下胡进,见他还立在门口不敢进去,回过头来便低声问身边的郭云:“你家校尉平时都这么……”她本来想说“横”的后来想了想,又改口道:“经常搬出太傅吗?”

“是,也不全是,对于胡进这样的人,就得吓吓他!”

戚九九听后看着前方那个冷肃笔挺的背影,摇了摇头:“啧啧……”

“咋滴?”郭云看出了她眼中的鄙视脸上的不屑,“我要是有个这样的阿翁,我也天天搬出来用!”

“官僚……”

待这一行人的身影全部消失,胡进才转身进了门,刚一进门他就喊来一个手下,对他吩咐道:“你去跟着他们!”

“大人您是怀疑他不是一般的贼偷儿?”

“不是怀疑……”胡进那精明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眼中精芒迸射,“是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