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通州将车停在上次的地方，走到面前石板桥，跨过水沟，穿过前方废弃厂房，就是双柳堡，然而此次，满地瓦砾碎石的废厂房就是目的地，志泽就在里面。
临近中午，除了可以依稀看到远处堡子中的人影，周围除去荒地，再无其他，废墟般的厂房犹如曾经被人搬过来，遭到摧毁后忘了搬回去一样，通进厂院中的水泥路裂开一道道缝隙，半米多高的荒草随风摇晃，赵通州察觉不到残垣断壁中的动静，一扇被铁锈侵蚀的卷帘门告诉他，破败屋顶下的大厂房是唯一封闭的空间。厂房前是一水池，水池里是发黑的污水，周围凌乱的脚印是调查命案的警察留下的，赵通州看了眼水池，生怕水面飘着熟悉的东西。他走到卷帘门前，躬下身子，钻进未知空间，厂房里充满刺鼻气味，应该是化肥的味道，若不是屋顶有两个大窟窿，想必光线会更暗。
“挺准时啊。”一个敌意满满的声音从赵通州身后发出。
赵通州回过身，看到那个男人站在一口方形水井旁，双手背后，脸上挂着阴险的笑，他读懂了赵通州的表情，用浓重鼻音说道：“赵院长，委屈你了，好不容易见一次面，竟在这种地方待见你，希望你多多包涵。”
尽管男人的相貌在赵通州印象中有些略微变化，但经过两秒钟判断后，赵通州脱口而出：“原来你就是磁石？”
“除了我还能有谁，你看起来老了，也瘦了不少，烦心事挺多吧？今天来这里放松一下，你我好好叙叙旧，怎么样？”
“志泽呢？”
磁石走到布满灰尘的电机旁，摁住绿色按钮，伴着老化般的噪音，头顶横梁上的滑轮绞动铁链，从水井中徐徐上升，赵通州的心悬起来，他知道从水井中即将被吊起来的是谁，会是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志泽吗？
志泽连同椅子一块悬在水井上方，黑胶带封住了他的嘴巴，他用眼神交流着，似乎在说：“我很好，不用担心。”
磁石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刚才他离水面只有几公分而已，只要我踢一脚电箱，他就会掉下去洗个冷水澡。”
“你想怎样？”赵通州问道。
“你侄子的下场看到了吧？”
“是你杀的他。”
“赵义是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的是你！”
磁石踢一脚电箱，志泽忽的下坠半截，上半身露在井沿上，志泽惊一下，眼睛瞪的老大，他看了眼赵通州，赵通州脸也毫无血色。
“赵大院长，非得让我给你翻翻旧账，你才长记性是不是，你和吴天容为了吃掉养老院那块地，足足等了五年，直到两年前，院里的老弱病残才一个一个往外迁，整整两个月都没有全部迁走，于是你和吴天容唆使在土地规划局工作的赵义去督促，你这个大侄子没让你失望，一把火就解决了。”磁石说完，幸灾乐祸的笑了，扭曲的笑声让人感觉极度恶心，“我说的没错吧。”
“胡说！明明是你放的火！”赵通州吼道。
磁石突然变脸一般收起笑，眼睛里充满血丝，他猛踢电箱，滑轮一个吃力的绞动，志泽整个身子都看不到了。
“是赵义，你亲侄子告诉我，当时养老院的人全搬走了，只需把房子烧掉就行，自会有人收拾烂摊子，我烧的是房子，谁能想到屋子里还有人！你侄子可真够阴的，这边烧死人，那边就立刻让警察满世界找我，两年来，我过着昏天暗地的日子，只要一看到你和吴天容人模狗样出现在电视机上，我就恨不得把你们全撕了！。”
“是赵义让你放的火？”赵通州一脸不可思议，口气中透露出不自信。
“废话！不是他，你两也不会在这和我见面，赵义他想铲草除根，大火过后，他知道我在找他，主动把我约出来，想和我合作，说什么一起研究出茶谎，不但可以保我不被通缉，而且等于挖出金矿，谁知道他是不是和警察串通好的，我让痴迷于研究的关月华和他见了一面，果然关月华拿到所谓茶谎研究蓝本，对了，赵院长，知道茶谎是什么吗？”
赵通州想了想，印象中，好像听赵义提起过，“人接触之后，身上的伤口越多，越容易上瘾？荒唐，世上哪有这种东西，别为自己制毒找借口。”
“荒唐？孟冬雨都已经把它制造出来了，不过不多，她胆子比较小，怕惹事儿，直接把茶谎交给吴天容保管，不然赵义怎么会拿到，周可人脑子估计是脑子出了问题，竟然拿自己做实验，在茶谎的作用下，整个人变成了自虐狂，弄得伤痕累累，不然关月华也不会如痴如醉的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磁石说到这儿，捏起手腕，骨头关节咔吧咔吧的响：“我没义务继续再讲下去，你知道这些对你也没好处，吴天容死了，你侄子也没了，接下来呢，赵院长，你要不想让何教授替你背第二次锅，就按我说的做。”
“你先把志泽放了。”
“你没资格和我讲条件，该放人的时候，我自会放人。”磁石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塑料袋，扔到赵通州脚前，塑料袋中是一支装满透明**注射器，“给自己扎一针，亲自体会一下。”
赵通州捡起塑料袋，针筒里的**清澈透明，可以想象出注入皮肤下那种冰凉的感觉，强烈的罪恶感油然而生，赵通州凝视磁石那双熠熠发光的眼睛，说了句：“如果我说不呢？”
磁石看一眼井口，用力踢了电箱一下，破旧电箱外壳落下一层厚厚的灰，可这次，滑轮没有动，磁石又踢一脚，连续摁了绿色按钮好几下，依然没任何反应。
赵通州示意磁石转过身，磁石身后，卢杉不知何时站在了那儿。
磁石蔑视卢杉一眼，又看了下吊着志泽的铁链，他走到井口旁，两只手握紧铁链，仿佛在提一桶水，没看出费多大劲，就把志泽拎了出来，往旁边一摔，脸不红气不喘的拍了拍双手，“还以为你真的会单枪匹马，赵院长，你比你侄子差远了。”
卢杉对磁石说道：“关月华不会来了。”
“意料之中，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成不了事儿。”磁石身上还有针筒，他拈起手指弹下针头，“怎么？要像武打电影那样，三个单打独斗？”
卢杉蹙起眉头，往前走了几步，磁石瞪了他一眼，让他站在原地，赵通州说道：“放了他，我做你的人质，怎么样。”
“不行！”磁石不为所动。
“你让关月华去学校是为了绑架吴子茗，还有，油画夹层中的光盘也是你做的，光盘里的内容，除了茶谎的蓝本，还有关于吴天容从事违法灰色生意的证据。”
卢杉的话让磁石产生好奇，磁石停止手中的动作，眯着眼睛看着卢杉，“年轻人，继续说，我允许你拖时间，是不是在等警察？”
卢杉摇摇头，“赵义拿茶谎蓝本和你交易，目的是换取你手中吴天容违法的证据，同时答应你可以安然无恙，这样就可以掌握住吴天容的把柄，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毕竟吴天容正在事业巅峰期。
“赵义的胃口可真大，得到我手中的证据，还想置我于死地。”
“想置于你死地的不是赵义，而是另有其人。”
磁石回过头，看了眼另一边的赵通州，“是你？”
卢杉说道：“不是赵院长，而是周可人。”
“她？”磁石满脸不解，“她怎么会……？难道……”
卢杉意味深长说道：“磁石，我想应该还原你的真名实姓……还是叫你周卜元比较好”。
##第五卷 浑沌夙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