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卫衣,戴鸭舌帽的男子肩扛布袋,一路小跑,直到人迹罕至的植物园,才放慢脚步,缓解短途奔波的喘息之苦,他顺着植物园小路往深处走去,男子身后,一直偷偷跟踪的关月华始终和他保持适当距离,关月华虽然看不清男子是谁,但是她清楚,前面的男人行事笨拙,不是磁石,也未曾想到磁石是否有安排其他人来学校。

男子突然停下,轻轻放下布袋,从布袋凸显的外形看,袋子里是个人。关月华闪身躲进路边树丛,窥视着男子的一举一动,这里曾是阿光迷路的地方。

男子站在原地良久,右手扶住斜靠在腿边布袋,慢慢转过身,帽檐压的很低,只能依稀看见雕塑般凸出的鼻梁,看不清男人眼睛,可关月华完全可以感受到那人犀利的目光,“他发现我了!”

“出来吧,我们好好谈谈。”男子冲树丛喊道,声音铿将有力。

果然,他是故意引自己来这儿的,而且关月华心里完全明白,男子处于和自己完全对立的阵营。

关月华正对着男人,摘下口罩,以此示意对方脱掉帽子,露出庐山真面目,男子解开帽绳,甩了甩鸭舌帽,帽檐下是一张棱角分明、汗涔涔的面孔。

关月华惊愕中透露出妥协,勉强一笑,“玩的是哪出?警察先生?”

孙葛捏了捏自己受伤的右手,然后用另一只手解开布袋,吴子茗从里面挣扎出来,冒出头发凌乱的脑袋,抓住孙葛衣襟,大口大口喘着气,一脸厌烦的样子,抱怨道:“可以出来了?扛着我走这么快,也不考虑下我的感受,你这什么计划啊?”

“辛苦你了,子茗同学,起来,我慢慢给你说。”

吴子茗停止整理头发,对面的关月华让她一愣,当看到关月华耳朵上挂的口罩时,子茗面露惊恐之色,怯生生的站到孙葛身后。

“关月华,你我应该是第一次谋面,我想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关月华脸色苍白,毫无表情,阴沉沉的看着孙葛,“我们才刚开始对峙,就这么自信?”

孙葛把视线投到关月华身后,两个学校保安堵住她的退路。

关月华咳嗽一声,重新戴好口罩,双眼闪烁着异样的光,“这是要教训不听话的学生吗?怎么来的不是警察?”

“警察现在应该在另一个地方,在一个充满药水味、摆满瓶瓶罐罐类似实验室的房间,而房间的主人就在是你。”

“我需要狡辩一下吗?”

“还有必要吗?”

“是那个迂腐的医生?”

“是我先查到你的藏身处,然后去找的关河,不然没说服力。”

“那里是我个人的兴趣实验室而已。”

“可是警察在你的实验室发现了一种兴奋剂,溺死在双柳堡的陆争光,生前接触过那玩意儿。”

一阵微风刮过,孙葛和关月华之间飘起树叶,吴子茗打个冷颤,树丛中腐败的味道扑面而来,凝重的空气仿佛在下沉,掺杂着冷风渗进皮肤每个毛孔,她的视线与关月华相汇,关月华的眼睛阴郁沧桑,揣测口罩下的表情,想必是了无牵挂。

“然后呢?说说你的高见,我怕警察没耐性给我讲那一套,到时候我也没耐性听那一套。”

“我来灵州之前,曾参与过一个案子,在白城城郊的一个民房里,发现许多横七竖八的尸体,当然,不是人的尸体,而是一个个被制作成标本的猫猫狗狗,有些标本经过酒精和福尔马林处理过;我没有参与深入调查。上个月崔浩遭到恐吓,有人扔了具猫尸,不过应该不是你干的,对吧?”

关月华鄙夷的说道:“是那个丫头,玩三岁小孩陷害人的套路。”

“暂且不说她,陷害也好,栽赃也罢,但起了点作用,我找人给小猫验了尸,发现是只病猫,肠子都快烂了,好像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当时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几个月前死在白城的那些猫狗,于是我想了个笨方法,虚构出许多宠物走失的启示,联系各辖区的民警,去找这些不存在宠物,以便引起,那些真正丢失过宠物的主人的注意力,同时和他们产生联络和共鸣,我也在留意过宠物医院和花鸟市场,掌握不少宠物走失比较集中的地点信息,果然,“宠物通缉令”散发出去后,不少人家也开始以此方法去寻找自己的爱犬,爱猫,折腾了近半个月,本着碰运气的打算获得不少走失宠物信息,结果,发现宠物走失率最高的地方居然是城南,城南外地人比较多,长期居住的外地人都有办暂住证的,所以……后面就不用我讲吧,不少房东倒是帮了我们不少忙。”

“继续,大民警,举办画展也是你们策划的吧?”

“这得从岷安村的大房子说起。”孙葛伸出受伤的左手,“我挂了彩从那里回来后,直接去找医学院院长和他的助教何志泽,借助他们的力量联系大学城各方人士,搞了个画展,不过,根本没什么大艺术家来这,但造造势搞搞噱头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人都喜欢热闹,尤其像你这样有目标,经常悄悄出入财经学院的人。”孙葛从衣袋掏出一张光盘,一束光反射到脸上,形成一个耀眼的光团,“你要的不是油画,而是油画夹层中的这个。”

关月华忽而睁大眼睛,立马收回刚刚一闪过猫一般的眼神,深吸一口气,“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茶谎,研究出来的将是一种很神奇的药,能让人避免肌肤之痛的同时,享受虚幻缥缈的感觉,我虽然看不懂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和复杂计算,但是它让我第一时间联想到的是毒品,让人满嘴充满谎言,对世界充满敌意的东西。”

“就这些?”

“还有关于养老院,以及赵通州遭到诽谤事件的始末,始终包庇维护你的关河……”

“关河?包庇我?”关月华冷笑,“到处带我求医问药,一筹莫展,他维护我什么了?你手里的东西,我一旦研发出来,就可能治好我的病,他不信,说我天真,整天把假惺惺的寒暄挂在嘴边,却不知我的生活一片昏暗,连一点光都不让我去捕捉!”

“人一旦病入膏肓,电线杆上的偏方都将是一线希望,你说的是这意思?”

“你才病入膏肓!你个小民警知道什么?真该当时一针戳死你。”

“我知道茶谎之所以叫茶谎,我之所以说茶谎是偏方,因为我确切知道,这种药压根就研发不出来,压根就不存在,这里面就是个谎言!而你,却死死的盯着它一条路走到黑。”

“得了吧,你在让我死心吗?彻底断掉我的念想是吗?告诉你,我这人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绝望,也没什么信仰,虽然老天爷推了我一把,生活黯淡无光,但是我也不会寄托任何希望在其他人身上,指望它会给我指一条路,更别说你个小片儿警,义正言辞装模作样也就算了,得意之后也不忘把自己的优越感提到脑门子上去,都这时候了,茶谎就在你手里,口口声声的叫嚷着是假的,和关河一样,迂腐之极!”

“CH01。”孙葛不顾关月华的冷嘲热讽,一字一顿的说道。

“什么?”

“光盘中的文件密码,密码写在一张照片上,照片就在大院里,茶谎是吴天容放到油画中的,再到吴子茗手里,但在此之前,已经有人拿到过这东西了,不出意外,你应该知道是谁。”

风,再一次刮起,腐败树叶的味道直往鼻孔里钻,关月华眯起眼,透过氤氲的气息,看着怯生生的子茗和孙葛,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