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时,忘物,忘我。 诚实,朴实,踏实。
可以用一串数字概括我在高盛的两年:
参加了六个港股和美股IPO项目,上市公司全部是各自行业的霸主,总融资额超过二百五十亿元人民币。
去过中国的二十二个省、自治区、直辖市出差,乘商务舱、头等舱飞行十五万公里换来一张国航白金卡,曾在海拔三千八百米的拉萨做税务和工商调档,也曾在零下二十八度的哈尔滨考察业务。
单周最长工作纪录:一百零九小时。
熬夜纪录:连续两个通宵(外加第三天白天)。
搭建了合计一千五百张表格的逾二十个财务预测模型。
完成了一百二十本中文或英文演示材料,最短的六页,最长的一百五十页。
参加了近两万分钟的项目电话会议。
回复了大约五万五千封工作邮件。
不夸张地说,在投行奋战两年,堪比在一般公司工作五年甚至更多。这些可能有点惊人的数字背后,是投行对一个职场新手暴风雨般的、魔鬼式的锻造。
在纽约总部接受入职培训时,当年的高盛总裁布兰克芬曾对我们说(原话大意如下):
Goldman Sachs will stretch you real hard in many ways — physically, mentally and intellectually. You will ride a very steep learning curve here at Goldman, and you will feel great about it.(高盛会从体力、心力和脑力等各方面磨炼你。在这里,你会攀登一条非常陡的学习曲线,这会让你感到很棒。)
我在高盛的每一天,确实都如布兰克芬说的那样,痛并快乐着。通宵加班的劳累和完成项目的欣喜都注定会让我永生难忘。
无论工作曾经多苦,我都感谢高盛给了自己酣畅淋漓、长进颇多的职场初体验。在高盛得到的技能将让我受益终生,不管我未来在哪里、做什么。
也许你未来不会进投行,但若想在职场上有所作为,我相信下面的四项技能都是不可或缺的。
到摄影棚拍一张职场西装照片
重视细节
投行恐怕是我所知道的最“处女座”的地方,对任何工作都较真到极致,毫无妥协余地——不管是内容还是形式,每个细节均需要充分考虑、滴水不漏。
我在高盛实习的第一个任务,是帮上司修订一篇分析报告的文档。彼时,我还没有使用审阅修订模式的习惯。在未询问清楚上司要求的情况下,我就擅作主张,决定用“红色”来标注所有修订。更欠考量的是,我想当然以为只要修改内容和措辞即可,无须考虑其他。
当我把打着一块块红补丁、格式略显杂乱的修订版发给上司后不久,就收到了他的回复。电话里,上司有些不客气地说:“LEO,你再把自己发来的文件打开看看。第一,你没用审阅修订模式,所以我还得手动把你的红色修订一条条改回黑色字体。第二,修改文件不只是改内容,还得校对格式。这篇报告的格式问题你都没碰。比如,第二段的最后一句话少了句号,第三段中间部分的引号用成了英文引号,最后一段倒数第二行的间距有问题,变成1.5倍行距了……”
听着上司的“教育”,我的脸火辣辣的。这是我投行生涯里第一次,也大概是最后一次因为忽略细节而“被骂”。大三暑假的实习,让我一次次感受到注重细节这项投行基本素质的重要性:宏观到工作材料的内容和调性,微观到文件的字号、字体颜色、间距,都不能想当然。全职加入高盛后,我养成了检查工作以避免出现细节错误的习惯,终于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给领导省心的“处女座”。我的同级分析师里,也有人因为忽略了一个难以被察觉的细节而被骂得梨花带雨。
有人吐槽投行这种不近人情到变态的“较真”:这么纠结细节,有必要吗?至于吗?
其实,投行人不是细节的俘虏,并非为了较真而较真。对精细缜密的追求,源于对客户的尊重和责任感。作为项目乙方,投行团队获得了不菲的服务佣金,理应保证工作质量,不辜负客户的信任。高盛能有今日的影响力和地位,与一百多年来高盛员工的精益求精不无关系。
多任务处理能力
投行人(尤其是初级分析师)常常需要兼顾多项工作,有时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十个脑袋。我最忙时曾经同时在四个项目团队上处理十多项工作,想不多任务处理都难。如果不想没觉睡,就必须管理好工作计划和进度,争取用最短时间完工。
进高盛两个月后,我逐渐摸索出一套自己的门道:每天早上到了办公室,我都会用五分钟在待办清单上列好一天中的所有任务,注明截止日期和每个任务对应的上司是谁。根据这两个信息,我再快速决定好每项任务的优先级——高、中或者低。
为什么要根据上司来定优先级呢?这其实算使了个小聪明。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我总结出了不同上司的风格。比如,有些上司永远说一不二、不由分说,他让你“今天之内”完成一项工作,那么你就必须在午夜来临前交差,否则就“凶多吉少”了。而有些上司则是表面“唬人”的纸老虎,布置任务时貌似很强势——“很急,明天中午前务必给我”,但实际上并没那么火急火燎,说是“明天中午”交,但也许后天中午前都来得及。我还碰到过一个有点犯糊涂的上司,经常忘了给分析师定的截止日期是什么时候。
所以,如果是说一不二的上司派的急活儿,那就是真急,优先级自然放在“高”档。如果是后一种上司给的任务,有时就能往后排一点儿。
当定好任务清单和优先级后,就要专心致志开始干活儿。有些人真的是在同时处理多任务:边看文件边开会边琢磨项目方案。但我并不推崇这种做法——怎么可能同时干几件事又能保证高正确率呢?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都会努力将宏观的多任务变成微观的单任务,把工作一件接一件搞定。比如,9点到10点完成任务A,10点半到12点是任务B,下午2点到4点做任务C……做一个任务时就心无旁骛,不去想尚未开始的其他任务,将分心可能性降到最低。同时有好几件事压在心头已经让人容易抓狂了,所以必须自己把时间分段,每一段对应一件事,屏蔽干扰。
快速学习能力
如果用几个关键词总结高盛分析师的工作生活,除了“熬夜”和“高薪”外,一定还有“学习”。入职时,分析师们在纽约总部参加六周培训,学习最基本的投行技能(比如估值方法、金融会计知识等)。入职后,分析师们会接触不同的融资项目、资本市场和客户公司。培训时的所学往往无法完全应付实战场上的所需。
若想成为一个出类拔萃的分析师,不但要不断学习充电,还要拥有快速领悟、学以致用的能力。我在高盛的两年,不曾有一天中断学习。有因工作需要而不得不学,更有为了提高业务水平和竞争力的主动求知。
刚进公司时,我就有意识地拜师学艺,找到了两位可以请教的前辈,一位是朝夕相处的小领导,另一位则是在工作上几乎没有交集,但业务能力出众且非常聊得来的执行董事。因为两个前辈资历不同,所以我能从他们那儿学到不一样的业务知识,最大化学习半径。
跟着他们学艺的办法就是一个字:问。我相信新员工最不该顾虑的便是“多问”。初来乍到白纸一张,问什么都不会被人嘲笑。恰恰相反,勤学好问的新手往往受到上级的欢迎。
向小领导请教的问题大多关于我们正在忙的项目:小到一个术语的定义,大到某种复杂的上市法规。渐渐地,我的知识盲点越来越少。而懂得越多,工作起来就越得心应手、越能帮他分担更多工作。
向执行董事求教的方式略有不同。不像跟小领导能天天见、天天问,我和执行董事每周吃一次饭,吃饭前我会提前在脑子里列好问题,边吃边问、边学。而求教的东西,不是项目上的鸡毛蒜皮,而是更宏观的金融知识,比如中国投行市场的发展史、华尔街投行的转型,香港和纽约证券市场的对比等。
除了拜师学艺外,我还尽量利用高盛给员工提供的丰富学习资源,为自己加码。与其说高盛是一个企业,不如说它是一所大学。在这里,有高盛知识管理系统,还有高盛大学。两个平台上有大量可以免费下载的资料,比如成千上万个融资项目的案例分析和几十种金融估值模型的讲义和模板。
对初出茅庐但求知若渴的新手来说,这些资源无疑是一座座大金矿。工作之余,我给自己制订每周和每月的充电计划,见缝插针地学习。比如——
本周任务:研读周大福、普拉达、辉山的香港IPO案例,明白高盛在这些项目中的核心角色与贡献,结合当下资本市场情况对上市时的估值进行思考。
本月计划:下载并学习两个在培训时没接触过的LBO模型(Leveraged Buyout,杠杆收购),尤其要弄懂所有核心假设(key assumptions,做金融模型时很重要的数据)背后的道理。将本周看过的十个IPO案例要点再复习一遍。
因为平日工作实在很忙,我通常不给自己制定高得难以实现的目标。但任务就是用来完成的,一旦确定好当周、当月的学习计划,我就不再给自己讲条件,坚决咬牙学完。
一股韧劲儿
有句话形容投行的残酷:女生当男生使,男生当牲口用。想在投行这样的高压锅里生存,就得学会“不娇气自己”。
“对自己狠一点儿”,不是指全然不顾健康、随意透支身体,而是对工作的强度和压力稍微钝感一些、别那么在意和焦虑的意思。
参加某家装家居龙头企业的香港IPO项目时我经常出差,忙时曾一天两飞,行经三座不同省份的城市。最折腾的一次,是前一天还在昆明考察,第二天就去了拉萨做税务调档,完全没有机会吃上一片抗高反药,就被因高原气流而颠簸不堪的飞机带上了海拔三千八百米,而那时正值隆冬,是一年中含氧量最低的时候。
敏感的人可能会有这样的反应:“怎么办,都没有准备好就上高原,会有缺氧反应的,肯定很难受,好郁闷啊。我最好二十四小时抱着氧气瓶,不让自己有任何危险……”因为心里紧张,状态也受到影响,最终导致没法很好地完成工作任务。
但其实很多时候,人的适应能力非常强大,根本没有一些人想象的那样不堪一击,不会淋一次雨就感冒,熬一次夜就神经衰弱,上一次西藏就发生高原反应。要想在工作中放开手脚干出成果,就不能娇气自己,一会儿担心A一会儿又顾虑B。
那次在拉萨,我给自己的暗示是:没事,我年轻壮实,先好好工作,不去想自己正身处高原,即使有高反也是年轻时难得的体验,大不了去医院吸氧。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种“不怕、不关心”的气场,什么抗高反药都没吃的我平安无事地度过了在拉萨的三天,除了偶有头疼外,我大块吃牦牛肉、大口喝酥油茶,甚至还到布达拉宫广场上慢跑了两次。
有一位高盛MD以工作时韧性极强而远近闻名。她年近四十才生子,怀胎九月时还奋斗在一线,牵头着两个大IPO项目,日理万机。传言说,这位斗士MD去医院生孩子前的几小时,仍在办公室边修改招股书边和美国总部开电话会。
有下属委婉地提醒她注意身体,“孩子要紧”。这位MD轻描淡写道:“嗨,这都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工作中哪有这么多叽叽歪歪的顾虑?只要能在该休息的时候好好休息,就问题不大。”
对自己毫不娇气的斗士MD,如今已是两个健康漂亮宝宝的母亲。
再见,高盛
2015年6月21日是我在高盛投资银行的最后一天。近两年的投行人生活,在这一天画上了句号。
2013年夏天进公司时,我是朝气蓬勃的青葱小伙;两年后,朝气依旧,还多了一份职场带来的淡定和锐气。
对在高盛的七百多个日日夜夜,我心里只有感恩。我把那些为了项目奔忙和熬通宵的日子看成年轻时不可多得的历练。这个世界上有成千上万种方式开启职业生涯,从高盛出发,可能是诸多选择中相对苦心志、劳筋骨的,却也是非常促人成长、成熟的。
得知我要从高盛离职后,亲朋好友们反应不一。
有人说:“LEO你傻啊,高盛是多少人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高大上平台啊。放弃这么好的工作不要,你将来可别后悔。二十多岁就能拿近百万元年薪,哪里还有这样的香饽饽呢?”
有人说:“LEO,发生什么事情了?身体不要紧吧?为什么不在那儿多干几年呢?”
有人说:“LEO,你终于逃离投行苦海啦。你要是在高盛待下去,那才是屈才。走得对!别把青春都献给投行了。”
有人说:“LEO,祝贺你。不管你接下去的路怎么走,都相信你能走得很好、很踏实。”
他们也许不知道,其实,投行就像围城,在外面的人想进去,在里面的人想出来;其实,在投行,分析师离职是和太阳从东方升起一样平常的事情。与我同届的员工,甚至有干了不到一年便离开高盛的。
对大家的关切,除了说一声“谢谢”,我并没做任何解释。因为,我从高盛离职的决定没有受任何人影响,更不是任何难言之隐所致的无奈之举。其实,从进高盛的第一天起,我就做好了两三年后离开的准备。
我清楚自己进高盛工作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在那里逐级晋升到董事总经理——毕竟做大银行家不是我的人生理想——而是为了在这个高强度严要求的环境里以最快的速度打好基本功,为以后几十年的打拼走好坚实的第一步。
是时候迈出下一步了
2015年5月底的一天,我再次飞到香港出差。进高盛后的两年里,我已数不清去了这座城市多少次、在那里熬过多少通宵。我只记得,自己在香港见证了四个公司敲钟挂牌,圆了上市梦。
这次来香港是为了R集团的港股IPO。这是高盛北京和香港办公室高度重视的一个项目——毕竟,待上市的R集团是中国家装家居行业的领头羊。
高盛是这个项目的保荐人和承销商,而我是高盛团队的分析师,自然要承接不轻的工作任务。一落地香港,我就直奔会议室和各方团队会合。
鸽子笼般的房间里坐着公司高管及投行、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团队的二十余人,桌上铺满了成堆的招股书草稿页,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压抑的味道。
“这句话要这么说比较好。”“这组数据挪到后面阐述会比较有说服力。”“这个数字的计算口径请统一。”“行业横向比较里再加上这个维度,会更凸显公司优势。”
对招股书精益求精的讨论一直进行到凌晨1点,公司高管和各团队的大老板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会议室,留下我们几个年轻同事继续干活儿。
结束工作时已是清晨6点多。天刚亮,但窗外的中环金融区好像从来就没沉睡过,水泥森林彻夜灯火通明。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在这个亚太最繁忙的密不透风的CBD里熬过了一整夜。
我走出会议室,准备回酒店小睡一会儿,再继续新一天的战斗。走在皇后大道上,海风吹着脸颊,特别舒服。
虽然刚熬了通宵,但此时我的头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我想,是时候把离开高盛提上日程了。
这么想,绝不是因为工作太累了而赌气。熬过那么多夜,我没觉得这个通宵有什么特别。但在这个独自走回酒店的清晨,我确认自己对工作的热情正在不断减弱,也许很快就将熄灭。而更重要的是,过去一段时间的重复性工作越来越多,我已经很难学到新东西、获得新挑战了。
换个学术点的说法:我理性地意识到,继续在高盛工作的边际效益(marginal benefit),比如,学到的新知识和技能,已经开始不敌边际成本(marginal cost)了;比如,高强度工作对身体带来的损耗、无法做更有意义和有趣的工作。
当每多工作一天都会带来多一些成本的时候,就应该考虑离开,然后去寻找边际效益大于边际成本的机会了。
也许有人会说,我忽略了薪水:“高薪难道还不能给你继续留在高盛的强大动力吗?”
如果我已婚,需要养家糊口,那么我可能会把薪资看得很重。然而,恰恰因为年轻,我才不希望自己只是为了钱而工作。
钱固然重要,尤其是对我这样出身于普通家庭的孩子。但在年轻朝气的那几年,与其被钱拴在一个地方日复一日地工作大半辈子,不如带着热情去闯,尝试新的可能,练就新的能力。
如果年轻时能积累到足够的本领和经验,还怕日后会“没钱赚”吗?
接下去,请让我为“热爱”而忙
没费太多周折,我就想清楚了自己的下一步:不一定再追逐一个高盛这样的光鲜平台,但一定要把工作和个人热情紧密结合在一起。
前面提到过,我的热情是和旅游有关的一切事:从小便翻烂了许多本地图和游记攻略,初中时成为携程旅行网的有问必答专家,高中时去戈壁和大湖科考,大学时玩得更野,穷游世界上各种不为人知的角落、成为耶鲁Reach Out Yale公益旅行组织的主席……
我真的,生而为游。
要做什么样的和旅游有关的工作呢?我不想去携程、去哪儿这样的公司,我怕到了那儿还会成为蹲办公室的白领一族;我想结识行业内有趣、有范儿的专家,做更精致的、更纯味的、体验性更强的旅行。
我那时唯一想到的一个人,就是Mei。几年前,我通过一场演讲知道了她。
她是谁?她是一个很酷的、带着一点儿传奇色彩的人:从小在云南的山里长大,90年代中期从国内考入哈佛商学院,拿下MBA学位后加盟麦肯锡成为一名企业管理咨询师,后来辞职创办了自己的高端旅行公司,带全世界的老外探索原味中国,也带国人用更深度的方式游世界。她还是三个混血宝贝的母亲,跑过十多个全程马拉松比赛。
决定离开高盛后,我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想找到她。
特别幸运的是,我很快通过Mei公司的网站联系上了人事部经理,进而和Mei约好喝咖啡,前后用了不到二十四小时。看得出,她也对这个毛遂自荐的应聘者很感兴趣。
见面那天,我西装革履,她穿纯麻色连衣裙,露出跑步晒出来的健康黝黑皮肤。
“能看出你是训练有素的高盛员工,哈哈。我在麦肯锡时也是这样,精神、板正得很。”Mei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
其实这次见面有面试的性质,但我俩谁都没把它当成面试。从各自的旅行经历说到对国内旅游业乱象的理解,再到Mei的旅行风格和管理理念,我们一见如故,一拍即合,自动达到了“同一个团队,同一个梦想”的高度默契。
如果一定要问她考了我什么面试题,我只能回忆起这两个:
“津巴布韦的首都是?”
“甘肃南部有一片藏区你知道吗?能不能说说你对甘南藏区的理解?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体验那里的自然和文化?”
我相信自己的回答让Mei满意了,否则她不会干脆地邀请我加入团队。
“LEO,你年轻,也有能力。我不会让你在我这儿当普通员工。我想,你应该和我一起,做些更有趣的事情。我在筹备一个小的旅行创业项目,跟互联网和共享经济有关,会很好玩,甚至可能颠覆现在公司的商业模式,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意思。我相信你会感兴趣。”
这杯咖啡喝完以后,我更加确定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在热爱的旅游行业里,开始未知而激动人心的创业,这将是我的下一站职场冒险。还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