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轻月说完这句话后,便捂着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蒋默和她坐在了一边,他垂着眼叹了口气,将吴轻月揽入了自己怀中。
“你知道的……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一直不肯说,只要舍弃我一个人……”
“这话今日就只说最后一次,月娘,你若再提,我就把你绑了,软禁在什么地方,等战事结束了再放你出来,”蒋默的口气强硬又不容置疑,“外边都是韩杨的人,让他听到就糟了。”
“你如果真的想自我牺牲,也不会等到今日了吧,谁不想活着呢?”
蒋默的话让吴轻月沉默了。
她缩在蒋默的怀里小声抽泣着,有些语无伦次,“那怎么办呢?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死了太多的人,之后也会死更多的人的。”
“那不是你该管的事,如今你就把手头该做的机械机关做好,其他的都交给我。”
“你母亲既然把它和你的心脏融为了一体,就证明她也不希望有人能启动凤翥龙蟠墙,没有一个做娘的,是希望孩子去死的,月娘,你不要辜负了她。”
吴轻月不回应,很久后,她小声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久前,”蒋默说,“还好我知道的不算晚,要是日记被韩杨发现,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对付你的,不过我已经把记载了那几页的日记销毁了,如今除了你我,再无第三人知晓。”
“可是……”
“没有可是!”蒋默粗暴打断吴轻月,回头看着她,“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我一直以为你是聪明的姑娘,怎么到了自己的事儿上,就这么糊涂呢?就算你为了天下百姓黎民苍生,无所谓自己个儿,那你可曾想过我呢?”
“我早就是个无牵无挂的将死之人了,若你一意孤行,我也无法苟活,你就是亲手断送了我想继续活下去的念头。”
“吴轻月,你倘若想让我快些死,就去把这件事昭告天下,谁都别活。”
蒋默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吴轻月知道,他说得出一定可以做得出,她有些着急,带着哭腔反驳,“你干嘛要说这些死啊活的啊,多不吉利!”
“天下固然是重要的,但自己的那点儿私心都没有了的话,又有什么用呢,不如大家玉石俱焚算了。”蒋默说。
吴轻月看着他郑重其事的表情,心中那份难过就像洪水冲破了堤坝,铺天盖地地朝自己汹涌奔腾而来。
她也是有些欢喜的。
她知道梁跃汐是自己的母亲后,又将日记从头到尾仔仔细细通读了一遍,那天便知道了自己机械心的秘密。
可她一直都不敢说,不敢告诉蒋默。
她没有信心。
哪怕她知道,看过日记的蒋默,那么聪明的蒋默,迟早有一天是会猜到的,但她依旧决定不主动把这个秘密说出去。
人心是不能赌的,何况要把自己放在他一向看重之事的天平的另一端让蒋默去选。
才认识他不过一年的吴轻月,没有信心能赢得过蒋默胸中的鸿鹄大志。
只要不放在天平两端让他抉择,吴轻月就依旧是蒋默心中有分量的那个。
但战争越来越严峻了,她知道蒋默不想杀人,可没办法只能去扮演那个恶人,她不想看着百姓受苦,更不想看着蒋默受苦,所以非得牺牲的话,那牺牲自己一个人,也没关系的吧。
她献上了生命,临死前求蒋默务必照顾好她师父,蒋默这般君子人物,也一定可以践行承诺的。
吴轻月已经做好了蒋默愿意让她牺牲的心理准备了,哪怕她话一说出口就害怕委屈地哭了起来,可是她是真的做好准备了的。
她没想到,蒋默会拒绝她。
她没想到原来自己在蒋默心中,有这么重的分量。
吴轻月哭得更凶了,她钻进蒋默怀里,又欢喜又无奈,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要怕,天塌下来我也会撑着的,让自己喜欢的人冲在前边算什么男人?月娘,你相信我,我有办法的。”
只要想到战争一定能赢的结果,是让吴轻月去死,蒋默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握住用力揉捏一般难受。
他不敢想没有吴轻月的人生。
从没有得到过便罢了。
这世间最怕的就是得到后再度失去。
他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知过了多久,韩杨带着海之门大批人马从邹家出来了,一部分人已经按照蒋默的吩咐带着邹舜家眷们的人头赶往了邹舜的必经之地,另外一部分跟着韩杨一道,来听候蒋默拆迁。
韩杨一掀开马车的帘子,就看到蒋默和吴轻月依偎在一起,吴轻月就像一只受惊了的小兔子,赶紧挣脱开了蒋默的怀抱,跟他分开了,脸红成了一只煮熟的螃蟹。
韩杨一怔,有些尴尬地赶紧放了帘子。
蒋默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面上如常道,“师兄把事都处理完了?有什么进来说吧。”
停了一会儿,韩杨也面色如常地进来了,坐在了蒋默和吴轻月对面。
吴轻月不好意思地低着头,一直没有看韩杨,韩杨忍不住老往她身上瞥,八卦地笑了笑。
蒋默态度很差地又咳了一声。
韩杨收回了视线,正色道,“啊是这样,按照你的吩咐,有一波人已经去拦截邹舜了,我们剩下的人兵分两路,其中一部分去密室把飞行器开回来,你让你鸩羽的人跟那群人一起过去,把飞行器分了给你。”
“你让他们把给我们的留在密室,等你的人走了后,他们便会去取。”蒋默说。
韩杨脸色有些难看,“我们的合作已经达成了,我总不能背后捅你刀子。”
“那些都是鸩羽的影卫,”蒋默说,“几乎不以真面目示人,有一些除了五天骄见过,连我都没有见过他们的容颜,安全高效嘛,我鸩羽是暗杀团体,也希望师兄体谅我的规矩,若是坏了规矩,日后我也不好管人。”
这理由无比充分,冠冕堂皇。
如今是韩杨更需要蒋默,他沉默了半晌,还是点点头,“好,我知道了,那就按你说的办。”
蒋默微微颔首,他回头看向吴轻月,“月娘,你去看看邹舜留下来的那些设计图,看怎么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它们制作完,列个方案出来。”
吴轻月应了一声,正要出马车,韩杨叫住她,把自己腰间的令牌摘了下来递上去,“拿着令牌他们都会听你的。”
吴轻月谢过韩杨,接过令牌后就出去了,她知道蒋默应该是有话需要单独跟韩杨说。
“你身体还好吧?”吴轻月走后,韩杨率先开口。
“放心,死不了。”蒋默冷冷道。
“你啊,”韩杨笑了笑,“你今日在邹家,当真是有几分魄力的,我早就听闻过你鸩羽家主的威名,手下的护龙卫也跟你多番对上,但今日是我第一次亲见,慎言,你和当年不一样了。”
蒋默也笑,“当年的蒋慎言,在乱世中是活不下来的。”
“你当时为什么要走?”这是韩杨放在心中很多年的不甘和疑惑。
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平平淡淡无波无澜地随口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