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是个不堪大用之人,他胸无点墨,一心只想着眼前的小乐子,这样的人凭借先天优势做了天子,为何有能力的人不能将其推翻?”
“夫人,许嘉和韩杨沆瀣一气,这夜照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迟早会完。”
“既是如此,为何我不能做夜照新的主人?”
余氏想着邹舜的话,缓缓闭上了眼,不能因为自己的懦弱,就毁掉邹舜苦心经营的一切。
她的声音有些抖,说道,“我不知道。”
“好吧。”蒋默给韩杨递个眼色,看了一眼匍匐在地那个瘦弱的牙都还没有长齐的哭得满脸眼泪鼻涕的小男孩。
韩杨意会,将男孩一把提了起来,抽出背后的大刀,“娘亲!娘亲!娘亲救我!救……”
话未说完,刀尖照着他的胸口就狠狠刺了下去。
鲜血四溅。
吴轻月吓得闭上了眼睛,差点呕了出来。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了。
吴轻月有些站不稳,握住了蒋默枯瘦的肩膀。
蒋默有些后悔将她带过来了,有些后悔让她看到自己残忍卑劣的一面。
可他也不放心把她一个人丢在韩杨的府邸。
蒋默叹了口气,努力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周围是邹家人压抑着的哭声,每个人都匍匐在蒋默脚边不敢抬头,颤抖着身子,就像一只只待宰的鸡。
余氏抖似筛糠,却依旧咬紧牙关不肯松口,“妾身只是后院妇人,蒋家主若质疑苦苦相逼,那我邹家上下,只有全部以死明志了!”
是个硬茬儿。
蒋默知道再杀下去,也让她无法动摇。
她确实是个能干的妇人,蒋默算是明白为什么邹舜敢自己带人北上,家中只留家眷看守的原因了,他这夫人还真算是个让人尊敬的烈女。
可烈女有什么用。
“刚烈错地方了。”蒋默喃喃自语,笑着从余氏身上移开了目光。
邹家老小队伍最末尾,匍匐着一个弱柳扶风腰肢纤细的少女,夜里这般寒冷她竟然只穿一件薄纱,冻得指尖和鼻头都是红的。
蒋默在脑中思索了须臾,当即把这少女对上了号。
她是去年初邹舜新纳的一房小妾,听闻他这房小小娇妻,模样惊艳歌喉绝伦,哄得邹舜日日红光满面,是他这段时间最宠爱的女人。
蒋默站起身,悠悠然走到了少女的身边。
少女抖得越发厉害,蒋默甚至听到了她齿间打颤碰撞的响声。
蒋默俯下身,说,“抬起头来。”
尽管害怕,少女还是颤颤巍巍地抬起了头,对上蒋默目光的时候,竟然还努力挤出了一个灿烂可人的笑容。
“陈青青。”蒋默念出了她的名字。
陈青青跪着对蒋默福了福身,一开口也是婉转动人,“正是妾身。”
果然是风月场里以色侍人的姑娘,这么两句话说出来,随便什么男人骨头都要酥了。
可蒋默还是冷着脸,看着她,“看来你们邹家上下皆是刚烈,你也是吗?”
陈青青面上一僵,避开了蒋默的目光,“妾身听不懂蒋家主的话呢。”
“那我换句话问,”蒋默温声一笑,“你怕不怕死?”
陈青青的身子一抖,慌乱地看了看蒋默,又看了看不远处的余氏。
蒋默突然俯下身,用机械手一把掐住了陈琴琴纤细白嫩的脖子。
“啊——呃……”陈青青被猝不及防地被提了起来,布满血丝的眼珠突出,惊惧地瞪着蒋默。
她下意识去够蒋默的手,抓挠着他的手背,指尖却只碰到了冰凉的机械。
吴轻月惊呼一声,下意识低下了头。
她害怕看到这么暴戾残忍的蒋默。
可是……她没办法阻止他。
她就像匍匐在地的邹家人一样,只能克制着自己颤抖的身子,紧紧咬住牙关告诉自己,蒋默是没办法的,蒋默也不想做那个世人憎恶惧怕的蒋恶人。
陈青青憋着气翻起白眼,口中还在不住求饶,“家……家主……我说……说……”
在她的颈骨快要被捏断的时候,蒋默终于松开了手。
陈青青如同一件被人丢弃的脏衣服,坠落在了地上。
她脖颈流着血,眼珠也红的要滴血,却还是咳嗽着匍匐到蒋默脚边,拽着他的衣角哭着求饶,“余氏什么都知道!余氏和大少爷什么都知道!老爷临走前,把什么都告诉余氏和大少爷了!”
“陈青青!你这个贱妇!”余氏回过头,颤抖着手,怒不可遏地指着陈青青破口大骂。
一名护龙卫上前狠狠将她击倒在地,也让她顺势闭上了嘴。
陈青青跪在蒋默脚边继续哭嚷着,“蒋家主,妾身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妾身把看见的都告诉您了,您就饶妾身一命,妾身当牛做马都……”
蒋默蹲下身,突然伸出手捏住陈青青的脖子一用力。
“咔”一声,她的后半句话跟她的脖子一样断掉了,她睁着眼睛再没了气息。
满地的邹家人亲眼看着这一幕,俱吓得魂飞魄散。
“我不喜欢逼人说话,知道什么趁早说,别打一棍子憋一句,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蒋默从袖子里掏出手帕,仔仔细细擦了手,把手帕扔在地上后重新坐回太师椅里,他垂眸看着地上的众人,冷声道,“早早说了,都能活。”
他扫了一眼余氏,抬头看向韩杨,“韩统领,邹舜的大公子应该抓到了,你派人去后门接我鸩羽影卫进来。”
话毕,蒋默瞥见方才还挺身而跪的余氏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
他扬起了一个无声的笑容。
“邹夫人,可以说了吗?你再咬紧牙关,大公子断手瞎眼的,可就不是我说了算的了,”蒋默手肘支在腿上,凑上去看着余氏笑,“我手下那群乌合之众最喜欢瞎动刑,全然是不会听我的话的。”
“看来大公子也不是个聪明的,夫人你耳聪目明,先一刻钟得知了消息,慌里慌张把大公子送了出去,谁承想他能傻到乘了一架飞行器就上路了,你说说,这不是活靶子吗?”
“我不抓他都怪不好意思的。”
余氏冷汗涔涔,匍匐在地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半晌,后门传来了匆促的脚步和吵嚷的人声,一个带着哭腔的男声率先传进余氏耳内,“饶了我吧,各位大人饶了我吧!啊!——”
余氏缩了缩脖子,绝望地闭上了眼。
“蒋家主,到此为止吧。”
“肯说了吗?”蒋默笑意盈盈。
余氏长舒一口气,“只要家主保我母子平安,我一定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
“嗯——”蒋默思索着点点头,“好吧,我发誓保你母子平安。”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邹夫人大可以放心。”他仍旧是笑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