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梁跃汐日记中记载如实,找到启动凤翥龙蟠墙的钥匙,就能让这道夜照第一强的武器,对抗南琅。
可是……
根据蒋默作为机械师的经验,这东西虽然被梁跃汐称为“钥匙”,却不一定就长成一把钥匙,它一定是非常隐秘且难以发现的,不然以许嘉和韩杨的能力,不可能找到今天都没有发现它的下落。
为了让它彻底不被许嘉发现,梁跃汐肯定将钥匙藏在了一个确保绝对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
蒋默捏着日记陷入了沉思。
他想到了一个他最不敢想,却又最合理的想法。
片刻,他重新摊开日记,趁下人不注意的时候,将那两页记载规规整整撕了下来,用烛火点燃后彻底销毁了。
吴轻月带领着许家精锐的机械师制作核心部件时,韩杨过来了。
她没有多关注他,埋着头手下飞快地做着零件。
她感觉到韩杨踱了一圈后,就站在了自己身后,静静看着她忙活。
等她手头的材料用完,正要起身去拿新的时,韩杨突然在背后幽幽开口,“其实是我先找到你的,但没想到你最终还是被鸩羽带走了。”
吴轻月一怔。
她脑中突然回忆起了初来玄烛城时,被困在那间密室的景象。
但她面上沉着,不露出一丝情绪,“韩统领好歹是朝廷中人,竟也喜欢用绑架掳掠的方式。”
韩杨笑出声,“哪里是绑架,早听闻吴姑娘手艺超群,我怕找到的是个庸才,于是就用个小小机关试试你嘛,你不是也没有让我失望吗?”
吴轻月不想理他,转身准备去取材料。
韩杨在她身前一挡,垂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现在只当我是大恶人,觉得慎言是救命恩人,自然是听不进去我说话的。”
“鸩羽确实于我有救命之恩,如今我也把鸩羽当做自己第二个家,既然我们与海之门已经达成合作了,韩统领也没有必要再说这些了。”吴轻月不卑不亢道。
韩杨笑意更甚,“你当慎言是你的救命恩人,殊不知当日困住你差点让你死了的机关,就是慎言亲手设计的;你当慎言是救命恩人,又不知当日明明能一早将你救出,他却一直等在屋外,直到你破解了机关的那一刻,才命灵雀从屋顶而入将你救下。”
韩杨继续说,“我不忍吴姑娘掏心掏肺地信着那人,却又被他所骗,因此出言提醒。蒋慎言能走到今天的位置,可不是你想的那么仁善亲切的,莫要被他的外表迷惑了。”
“他杀过的人,摞成尸山,怕是快要赶上‘吐珠’的高度了。”
“天下第一大恶人的名号,吴姑娘就算身在月渠,也应该知晓一二吧?”
韩杨的这些话,很多吴轻月都是第一次听闻,她心里有些害怕,又有些难过,她才知道原来当日自己身处险境之时,蒋默和安荷他们,竟然一直在外冷眼看着袖手旁观。
可她依旧告诉自己,务必要冷静,当日当时,蒋默和安荷根本不认识吴轻月是哪一号人物,蒋默需要一个得力的机械师,鸩羽上上下下那么多张嘴要吃饭的人,总不能捞回去一个江湖骗子养着。
吴轻月早就知道,蒋默若是个慈善的,根本活不到今天。
她此刻也想明白了当日安庆那句“哥哥姐姐们都说要回来,可最后却都没有回来”是什么意思了。
蒋默行事杀伐果断,狠厉勇猛,从来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善人。
可他却又真的是个善人。
这些时日,吴轻月跟在他身边,越来越了解了鸩羽家主所做之事后,也越发明白蒋默在做的是一件多么难,又多么正确的好事。
为了大义、为了夜照百姓,容不得他有这样那样的纠结、这样那样耗时耗力的仁善。
所谓的恶,是因着更大的善。
放弃了一小部分人,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
吴轻月不傻,明白韩杨说这些话是为着什么。
他到底还是不相信蒋默的,两人如今都是互相利用的状态,若事态恢复了平稳之后,迟早还会有关于两人的一场危机。
她淡淡抬起头,看着韩杨,声音带着些意味深长,“韩统领于我说,慎言不是好人,对我从没有过信任,那韩统领对他呢?你有什么重要的秘密没有告诉他,用我挑明了吗?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联手一致对外吧,鸩羽能想明白,韩统领怎么就还想不明白?有些话韩统领莫要再说了。”
说罢,她沉着脸,与韩杨擦肩而过。
吴轻月向来只信自己感觉到的,只信自己亲眼看到的。
蒋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有眼睛有脑子,不需要让别人告诉她。
韩杨在吴轻月这里碰了一鼻子灰后,愤愤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吴轻月观察着眼前情况,瞅准了时机偷溜了出去,重新回到了韩杨府上。
她躲在外边,没有进去,放了只机关雀到里边给蒋默递了消息。
蒋默得了消息,用现有的毒药配合了,将一直盯着自己的下人迷晕后,去了吴轻月指定的僻静之处与她见面。
“你怎的来了?”蒋默有些诧异,“都做完了吗?”
“今日再加把劲,熬一个夜,明日晌午就能完成了,许家那些机械师手艺确实还是不错的,就是笨了点儿。”吴轻月笑着说。
“我原本是不打算来的,咱们都被盯着,私下见面怪危险的,但我还是有话要跟你说。”
吴轻月郑重地看着蒋默,“韩杨不相信我们,或者说他根本就不相信鸩羽,他方才来找过我,挑拨我们,若日后战事平稳了,他一定还会与你对抗的,就算还有一日不到的功夫,你也要务必小心,提防着他一些,他绝对是个不能轻信的人。”
蒋默看着面前一本正经紧张兮兮的姑娘,轻轻笑了。
他没忍住抬手碰了一下她软乎乎的刘海,“傻瓜。”
“我在跟你说正经呢,你怎的就知道开玩笑!韩杨那厮阴毒狡诈,尽说些有的没的挑拨我们,你都不气?”吴轻月打了他手一下,很是不满。
蒋默笑着拢了袖子,定定看着吴轻月,“那他说的,你信吗?”
“我信我看到的,我最信我自己。”
蒋默大概知道韩杨都对吴轻月说了什么。
大抵把她初入玄烛城时的那些真相全盘托出了。
他太了解韩杨,永远是真假掺半地糊弄人,蒋默曾经不知道多少次被他的那一套说辞说服过。
可吴轻月在明明已经辨别了真假的情况下,还会选择冒险回来,她说,她相信她看到的,她最相信她自己。
她最后,还是义无反顾地站在了蒋默这边。
哪怕她真真实实被蒋默伤害过,她却依旧没有计较,甚至干脆无视了这些伤害。
蒋默心中涌上巨大的负罪感和心疼。
哪怕眼前的姑娘跑来找他,只是因为沉不住气想要跟他闹一闹,都比她现在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危,说着这些话更让蒋默觉得好受。
蒋默怔怔看着吴轻月,看了好一会儿后,他唇边的笑容散开了,轻轻说了句,“月娘,对不起……”
说罢,心头的愧疚涌了上来,变成朦胧的水汽迷了蒋默的眼。
吴轻月一愣。
她看着蒋默郑重的神情,心里柔软异常。
这是个值得她托付和相信的人啊。
她执起蒋默的手,笑着嗔了一句,“突然说什么啊,别说这些了,你好好照顾好自己,这一日务必保全自身。”
说完这句话,吴轻月的眼眶也有些红。
蒋默突然一把将眼前小小的姑娘揽入了怀中,哑着嗓子道,“好,你也要答应我,我们都要保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