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轻月身材娇小,蒋默不设防的重量砸了下来,摔进她小小的怀抱,让落地的她痛得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长风赶紧跑上前扶二人起来,散落一地的包袱,被围上前的众人一拥而上哄抢了起来。
吴轻月顾不上痛,指着他们的包袱尖叫,“行李!快,行李被抢了!”
躲在暗处的纪千雅飞身而出,三两下上前,护在了三人身前。
“家主,还好吗?”纪千雅回头冷冷问道。
吴轻月急得抢先说,“他坐在我身上好得很呢!快点啊,行李被抢了,快夺回来呀!”
村庄里的人就像嗅到了肉味的饿狼,起初围上来的只有十多个人,现下却已经围上来了几十人,把四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虽然人多又乱,但抢夺东西的阵仗却一点儿都不乱,吴轻月叫嚷的瞬间,长风的包袱便已经像长了腿般在乌压压的人头上飞了出去,落在了最外边一名少年手中,少年把包袱往怀中一抱,跑得竟比水力车的速度还要快。
“我的包袱!”长风叫道,“里边有家主的药!”
纪千雅大惊,从腰间抽出折叠的火铳弩,机关一旋,弓弩就位,“都别动!”
她本想依靠武器威慑众人,没想到最前排的几人愣了一下后,几乎毫不犹豫地就将纪千雅拦腰抱住了,有几个胆大的,甚至还用手掌堵住了铳口和弩箭。
“疯了吧,火铳搞不好会走火,你们都会没命的!”纪千雅半真半假地喊了一句。
可这一嗓子完全没能震慑住他们几人,她感觉腰上一紧,竟直接被扳倒在地了。
此时吴轻月他们已经被长风扶了起来,吴轻月无暇顾及旁人,蹲在地上死死护着自己的布包——那里边装着舆图、设计图还有十分稀有的材料武器。
她清晰地感觉到有人用力扳着她的身子,还有人靠挠痒痒想要让她松懈丢开布包,她死死咬着牙关,努力把注意力不放在疼痛和痒交替的奇怪感觉上。
周围涌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一场乞讨硬生生变成了明抢。
村子的两方势力似乎在争夺水力车的所有权,在争执不下时,车子被两边的拉力拽得四分五裂,车子里的水洒了出来,有一些溅在了吴轻月的头和后背上。
蒋默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身旁围满了女人和孩子,他们对着他上下其手**一气,顺走了他腰间的玉佩和一只牛皮手套,甚至袖袋里几块解苦用的蜜饯,也被那群人划了袖子抢走了。
疯了。
全部都疯了。
都是些不要脸的强盗!
吴轻月埋着头拼命蹲在地上,这荒诞又疯狂的一幕让她无所适从。
人为刀俎,他们为鱼肉。
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守不住的,布包会被抢,衣裳会被抢,水晶改锥也会被抢的。
吴轻月的手肘压着布包,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根据大小和尺寸,她估摸出了那是个什么。
她压抑着紧张的心情,努力平复了几次呼吸,同时手肘还在确认那东西的位置。
突然,她大吼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从布包里飞快掏出了那把武器。
那是一把做成匕首样式的连环钩,在匕首前后挥动的时候,连环钩会以飞快的速度从刃尖飞出。
因为速度够快,所以攻击力很猛,但范围有限,只局限于攻击者面前的两人。
不过,两人的攻击范围也已经足够了。
吴轻月对准最前边的两个男人挥下了匕首,尖锐的连环钩直直飞了出去,刺进了两人的面部和眼中。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伴随着男人的惨叫。
吴轻月的脸上溅上了血。
她怕得要命,握着匕首的手在微微发颤。
但她没有多想,趁威慑住他们的空档,赶紧掏出了一把折叠小火铳,对着围上来的人连开了好几枪。
“这个女人敢用武器!她有武器!”不知是谁先嘶吼了一嗓子。
不要对平民使用武器。
枪口永远不对准平民。
这是鸩羽的规矩。
吴轻月知道的。
但她不是鸩羽的人,她没有这样的规矩,她只知道,再不保护自己,会没命的。
她是千里迢迢来调查真相的,不是来送命的。
几声枪响过后,被按倒的纪千雅夜一跃而起,先对着天空放了一枪。
她手上的火铳弩更大,比吴轻月的小火铳有威慑得多,尽管没有击中人,还是动摇了围着的人群。
“这两个女人,竟然敢使用武器……”
“你们怎么敢?!……”
“还有谁!”吴轻月的四肢抖得厉害,她被血腥味和袭击人后巨大的恐惧吓得快要站不住了,却依旧举着火铳,恶狠狠地盯着人群,“不怕死就尽管上来送死!”
没有人敢说话,甚至动都不敢动了。
远处隐约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在空中巡逻的陈逸竹俯身冲了下来,一边叫嚷着,“官府来了!有人报官了,快走啊!”
“女人是不能用武器的,官府的人来了你们就死定了!”
“不能走,你们谁都不能走!”
眼看又要被团团围住,纪千雅一狠心,对着领头的几个平民射出了弩箭。
“啊!——”
对方吃痛倒地。
人群乱作一团。
“家主,快走!”长风拉住蒋默,带着他先行离开。
吴轻月趁乱对着追上来的人又补了几枪,枪枪击中对方的腿部、胳膊这样可以快速限制行动力的地方。
“月娘,你们快些走,官府来了就真走不了了,我来断后!”陈逸竹在天上大喊一声。
吴轻月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多恋战,跟着蒋默远去的脚步快跑追了上去。
四个狼狈逃窜的人,不知跑了多久,就算累得气喘吁吁也不敢停下脚步。
他们在长风的带领下,专挑偏远狭窄的小路,很久后终于走进了人迹罕至的树林中,等了好久也没有听到追上来的脚步。
“应该不会有人追上来了,阿竹办事很可靠的。”长风喘着粗气说。
他第一个发现吴轻月受伤了,惊呼一声,“吴姑娘,你流血了!”
被长风这么一说,吴轻月才注意到,因为火铳的后坐力太猛,她的大拇指虎口处撕裂了,此时正在流血。
这时才觉得痛了。
吴轻月吃痛地“嘶”了一声,她的手还在抖,脸也因为惊吓过度苍白异常,却摇摇头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我没事的。”
她看了看扶着树立在一边的蒋默,强行转移话题,“蒋先生还好吗?”
“无妨,”蒋默按了按胸口,“倒是你的手,不处理的话,会有危险。”
“不会啦,”吴轻月摇摇头,“以前在家中,做木工的时候经常伤到手,我也是随便甩一甩就好了,不用担心我……”
“过来。”蒋默找个地方席地而坐,对吴轻月勾了勾手。
吴轻月走过去坐在了他身边。
蒋默掀起长衫,扯了一片亵衣上的布,拉起吴轻月还在滴血的手,麻利地缠上。
“我真的没……”
蒋默紧箍住吴轻月的手腕,不理她的抗议,“长风,去找些止血消炎的草药来。”
“是。”
纪千雅赶紧说,“我跟他一起去!”
两人慌慌张张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蒋默还在帮吴轻月包扎,包好后,他用余下的布条帮吴轻月擦掉了手上的血渍。
她的手还是在抖,坐下后蒋默发现,她的腿和身子也有些抖。
毕竟是个从没有荷枪实弹和人对抗过的小姑娘。
蒋默蓦地想到自己第一次被推去杀人的情形。
那时候他也怕得要命,还没忍住哭了起来,到头来人没有杀死,还被攻击受了伤。
吴轻月已经很了不起了。
“你是个机械师,要爱护手。”蒋默轻轻拍了拍吴轻月的手背。
他的指尖异常冰冷,却厚重沉稳。
他多在吴轻月的手背停留了半刻,那覆上来的重量,是蒋默无声的安抚。
他的声音低且沉,带着些一路奔波的虚弱沙哑,敲打在吴轻月的耳膜上,让她的耳朵痒痒的。
她也感受到了蒋默的小小心思。
温柔对待自己的,小小心思。
吴轻月小声“嗯”了一下,抬头看到了蒋默的脸。
他微微垂着眼,乌黑的睫毛一瞬一瞬,双眉微蹙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结扣,苍白的脸比以往时候都更要苍白。
这样的蒋默竟然这般好看。
“攻击平民是不得已为之之事,你不必过于介怀,走时我看过了,他们只是受伤了,均无大碍。”
“你的小火铳伤不了人太重,且放宽心。”
“倒是你的伤,连日天寒地冻,极易冻伤,最近要多多注意,莫要感染了。”
“知道吗?”
吴轻月的脸烧了起来,她心中突然生出很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让她慌乱、局促、喉咙发紧。
她清了清嗓子,移开了目光。
见她半天没有回应,蒋默的声音又朦朦胧胧地响起,“我在跟你说话。”
“啊?”吴轻月吓了一跳,回头去看他。
两双眸子碰在了一起。
蒋默似是很无奈地笑了笑,轻轻叹了口气。
吴轻月看着他,脸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