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默拿起机关雀看了看,面无表情地将其拆开。
折成小块的信纸掉了下来,正好落在了蒋默的掌心。
他不疾不徐地拆开,“噗呲”一声后,映入眼帘的是安荷的笔迹,上边写满了鸩羽的暗语。
“那边的人发现了咱们的老家,他们的头领带着人夜袭家中,但我们扛住了进攻,家主放心。”
“但家已经被那边的人烧毁了,没能尽全力守护,是我们姐弟二人的失职,请家主责罚。目前我已带着人从家中迁出,也找到了新的栖身之地,不过暂时不稳定,雀儿发出的地点会时刻变动,请不要担心。”
“家主,家中一切都好,只是突发变故出了意外罢了,你们安心往南便是,家里一切都有我姐弟二人,勿念、勿念!”
“对了,夜袭那晚,对方麾下有一支格外奇怪的军队,似人非人,似傀儡又皆为肉身,十分诡异,望大家多多留意,多多小心。”
蒋默看着信上的内容,脸色越发阴沉。
安荷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格,几乎很少说不好的事,她若是专门来信说这件事,证明海之门的夜袭让鸩羽的折损十分惨重,甚至说不定,他们姐弟二人也或多或少负了伤。
而且,玄烛城的大宅子被焚毁险些一锅端,单凭想象也知道,不会是什么轻描淡写的小事故。
但怕蒋默他们路上忧心,安荷还是一个人扛下了。
“我启程去家中看看吧!”杭毅阴着脸看完信后说道,“安荷姐没有战斗力,安庆又懵懂天真,家中若不是出了大事,她不会专门来信给我们的!”
杭毅他们其实都与蒋默想到一起去了。
蒋默不疑有他,“好,现在形势紧张,你一个人多小心。”
“家主放心,”杭毅抱拳行礼,他嘱咐纪千雅和陈逸竹,“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们保护好家主,一有消息我便发机关雀告知你们。”
末了,杭毅打开飞行器,两脚一蹬腾空远去。
陈逸竹的目光依旧落在信上,“家主,安荷信中提到的军队,是什么意思?”
蒋默摇摇头,“不知道,没有头绪。”
他转而看向吴轻月,“你怎么看?”
吴轻月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神情困惑,“我想象不出,‘似人非人,似傀儡又皆为肉身’,只听描述的话,脑中没有这样的想象。”
她抿了抿嘴唇,“虽然我热衷武器制造,但傀儡制作是了解一二的,也拜读过夜照数一数二的儡匠们的著作,可没有任何一部文献中有关于这种傀儡的记载。”
“傀儡虽然像人,但说白了还是机关机械,就算再像极了人,也是由铜、竹、石、绸等材料制造的。”
长风猜测道,“会不会是安荷姐看错了?当时情况紧急,又夜黑风高的……”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吴轻月点点头,“但我们还是要多留心一下,近期我这边也想想这种可能有没有办法实现。”
“先不想这些了,加紧赶路吧,早日到达目的地找到东西后,也好早日归家。”蒋默说。
小聚的几人刹那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四散分开,水力车重回大路后,又变成了三人行的样子,路上人多眼杂,这一次只有长风一个人在用力踩着水力车。
吴轻月和蒋默各怀心事默默不语,吴轻月下意识从衣服里掏出了自己那枚水晶改锥拿在手中把玩,想着究竟要把傀儡怎么做才能更像人、才能富有血肉。
熠熠生辉的锆石晃了一下长风的眼睛,他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笑道,“早先就想说了,夫人您的这枚工具真真漂亮极了,就跟世家们传承的传家宝似的。”
吴轻月摇着改锥笑了笑,随口道,“是啊,很好看吧?”
“真像艺术品,倒不像工具了,”长风说,“这物件儿一定很贵吧?是夫人师门的宝物吗?”
“这个啊,”吴轻月转了转眼珠,“其实也就看着值钱,是我师父在我生辰时送我的礼物,小姑娘嘛,喜欢亮晶晶好看的东西,但能把它做成工具时常用着,不会是什么值钱的物件儿啦。”
说着,她把水晶改锥又塞回了衣服里。
长风明显是接受了这个说法,跟着点了几下头,便不再说话了。
吴轻月确实是用过这个改锥的,甚至可以说,这是她所有工具里,使用最频繁的一件。
蒋默把二人的对话听进去了,他默默看着似乎有些心虚的吴轻月,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把改锥重新塞回衣服里。
但怎么看那玩意儿也不像是“也就看着值钱”。
他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睛。
越往南走,驿站便越少,因为地处偏僻,又潮湿落后,就算是做生意,也不会做到这种地方来。
看过舆图后,几人打算今夜在一个小村庄借宿,明日再度启程,不出半日便能赶往当日吴轻月打听过的那座椰霞镇了。
“怎么这么冷啊,阿嚏!明明太阳当空照,却半点温度都感受不到!”
吴轻月裹紧了衣服,从包里翻出了一只半个拳头大小的小玩意,她给这东西取名阴阳逆转笼。
笼的设计非常独特,炎炎夏日可做冰球驱暑,冬日又能做暖手炉。
它根据外界的环境反向调整温度,外界越热,它温度便越低,反之外边越冷,它的温度便越高。
为了设计出这个好东西,吴轻月花了差不多一年时间,设计图就废掉了上百版。
蒋默初见的时候,惊喜异常,恨不得拆开看看它的构造,到底是如何做到温度逆转的。
“不许看不许看,这可是我看家的手艺,我打算以后落魄了,就靠卖它东山再起!”吴轻月死死捂着阴阳逆转笼,不给蒋默上手的机会。
她是真的打算把这东西作为自己的退路的。
吴轻月聪明,演技却不济,蒋默便不再逗她了。
“蒋先……呃,夫君觉得冷吗?要暖手吗?”
吴轻月还是不太习惯叫蒋默这么羞耻的称呼。
蒋默斜睨着她,“你舍得把它给我?”
他想了想,起了捉弄她的兴致,又噙着坏笑补了句,“娘子这么大方?”
“当然不舍得,可我包里有一块安荷姐姐送我的羊绒毯子,可以借你盖盖。”吴轻月没有听清他的那一声含糊的“娘子”。
蒋默倍感失望,撇撇嘴,“……不必,你自己留着盖吧。”
“别嘴硬了,你的嘴唇都冻紫了!”吴轻月不理他,捂着手开始翻包。
车子已经驶入了小小的村庄,吴轻月也找到了那块小小的羊绒毯。
她拽了出来,二话不说就罩在了蒋默的腿上。
蒋默也不拒绝,被她照顾着盖上毯子,心里还有股说不出的愉悦。
他忍不住牵了牵唇角,方才一瞬的失望顷刻消散。
“好想念烧饼馒头馄饨面条啊,离开了北边才发现,隔几天不吃一顿米啊面啊的,真的会不饱!”吴轻月蜷缩着身子小小声地嘟囔。
蒋默怼她,“你要是有金子,倒也不是不能吃。”
吴轻月鼓着嘴,“我就是说说嘛,南琅是农业大国啊,和南边这么近,我们有菜有肉有米有面的,按理说南边近水楼台,比我们吃得还更好呢,怎的反而这般困难了。”
“从别国进来的东西,默认便是高级的,就算源源不断进入夜照,也是国内机械师们靠武器靠手艺换来的,”蒋默说,“自然不会愿意分给没有制造能力的普通人。”
“可我在玄烛城时,还见到面馆把吃不完的东西倒了喂鱼呢!”吴轻月说。
“倒了喂鱼都不愿意分给平民,不是更能彰显身份和地位了吗?有时候吃的不是食物,是阶级的落差,大权在握之人都是既得利益者,是没有人愿意打破阶级的。”
“贵人,行行好,给点儿钱吧!”
“没有钱吃的用的穿的都行,你们随便把不要的东西赏一点儿给我们吧!”
“行行好吧贵人!”
突如其来的村民一哄而上,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他们将水力车团团围住,因为力道太大人群拥挤,车子受力不均朝一边倾斜了过去。
“小心!”吴轻月几乎是下意识回过了头,一把托住了快要倒地的蒋默,抱着他一起摔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