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如雨点的弩箭从空中落了下来,多数都朝安庆的方向齐刷刷射了过去。
安庆抬起手,轻松将弩箭挡下,有一些射入了他的皮肤里,他也不过像被蚊子咬了似的,抬手随意拔掉便可。
但落在他肩膀上的安荷却招架不住,直接被两支箭射中了肩胛骨的位置,从安庆的肩上掉了下去。
“啊!——”
安荷捂住受伤的肩膀,摔落在地。
“阿姐!”安庆叫了一声。
可安荷穿着灵衫织羽,安庆也看不到她具体落在了哪里。
安荷登时明白过来,这些密集的箭雨是冲自己来的。
安荷忍着疼痛翻身一跃,挂在了安庆的腿上。
安庆正要低头看,被姐姐吼了一声,“不要低头找我!继续进攻,我没事!”
韩杨站在云梯上冷眼看着一切,发现事情并没有如自己所料,略有些失望。
“看来,蒋慎言把这群废物也算训练得井井有条。”韩杨自顾自说道。
他转头看着手下人,“再耽误下去天就要亮了,准备一下,上那群家伙吧。”
手下一怔,神情有些为难,“可……陛下的意思……”
“谁都不说,陛下又怎会知晓呢?”韩杨勾唇一笑,“毕竟你我都知道,陛下的吐珠内,并没有那架看遍夜照所有角落的窥天镜啊。”
手下人沉默片刻,一滴汗珠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了下来。
“还不去?”韩杨微皱双眉。
“属下领命。”
安庆挥舞着撼山槌一路势如破竹,很快就走到了宅子门口,将闯入者一一驱逐杀戮殆尽。
他一直都是鸩羽最强有力的杀手锏,以一敌百的神力不是鸩羽内任何一人所能敌的。
安荷受伤严重,失血过多,现下已经重新被安庆抱了起来,装进了胸口的衣襟里。
“阿姐,赶走了这些坏人,安庆很快就带你去看郎中!”安庆喘着粗气说道。
安荷已经没了力气,靠在安庆的胸前,轻轻用脑袋蹭了蹭他。
就在鸩羽众人都以为他们即将击退海之门之际,乘云梯负手而立的韩杨从空中缓缓落下,他不慌不忙地侧身让开,一个百人大军人人手持火铳,朝安庆他们沉默地飞奔而来。
安庆笑道,“就算再来百人,安庆也是不怕的!闯入者,都得死!——”
他小跑几步迎头落下撼山槌,黑色的火药四散喷射而出。
“轰——”
巨大的爆破声响起,安荷下意识蜷缩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在浓烟散去后,她透过安庆的衣服,看到了并没有多少人员损耗的海之门百人军团,甚至有一些,已经站在了安庆面前。
安荷看到了其中一人的眼睛。
那无神的双眼,竟可以在眼眶中自转整整一圈。
太诡异了。
安荷打量着此人的四肢和身体,过于顺畅却也,过于僵硬了。
不对……
有问题。
来人呆滞的脸上扬起了一个似笑非笑又似哭非哭的表情,迈着僵硬的脚步朝安庆扑了过来。
“安庆快躲开!”
“轰——”
又是一声巨大的爆破,却是对方发出的,他如一朵烟花炸裂四散,鲜血和肉块纷纷扬扬如柳絮般飘落。
这枚“人肉炸弹”刚刚爆炸,紧接着更多的“炸弹”们扑向了满脸惊恐拼命躲闪的安庆。
“阿姐救我,阿姐,阿姐!——”
“啊!——”吴轻月尖叫一声,被噩梦惊醒了。
她喘着粗气茫然四顾,发现原来只是一场梦。
几日前,为了躲避海之门的跟踪,他们几人开始分头行动了。
吴轻月和蒋默长风一路,纪千雅一人暗中保护他们,而杭毅和陈逸竹,则分别在他们方圆几里外徘徊侦查,埋伏在暗处支援纪千雅。
吴轻月彻底清醒了,后背被冷汗打湿。
她已经忘记做了个什么噩梦,只记得梦中的自己在不停呼救逃跑。
她起身,把被汗水湿透的亵衣换了,给自己挽了个妇人髻,套上了一件厚夹袄。
原本吴轻月是打算扮小厮跟在蒋默身边的,但她这几个月长了身体,抽了条,模样和最开始从月渠镇出来时不太一样了,丰满了些许,面容也有了女性的柔和轮廓,再扮男装太容易被人发现。
因此几人一合计,便让吴轻月扮成了个嫁为人妇的小妇人模样,以蒋默妻子的身份陪伴在他身侧。
“妻子什么的,也太奇怪了吧。”吴轻月看着自己的妇人髻,小声抱怨。
为何非得是蒋默的妻子,总感觉被他占了便宜似的。
蒋默板着脸一本正经,“那你想怎样?做长风的妻子吗?我看起来就比你二人均年长,小夫妻出行,跟着一个我,我是什么身份呢?”
他横了吴轻月一眼,“还是说,你想和千雅换,你来做那个暗中保护我们的人?”
“你现在声线尖尖细细,模样唇红齿白,就算裹了胸,丢人堆里,也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女儿家了!”
吴轻月被念叨的头要大了。
她抬手做个禁止的手势,“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妻子就妻子吧,啰里啰嗦的烦死了。”
蒋默伸出右手递上去,“我这机械手太过张扬,你连夜缝一副牛皮手套给我,也好挡一挡。”
吴轻月:“???”
她大声抗议,“我不怎么会做针线啊,针脚粗得很,千雅姐姐不是会吗,你怎的不让她做,偏就会使唤我?”
“千雅要守夜,你让一个守夜的人边守夜边缝手套吗?你倒是会压榨人!”
吴轻月:“……”
月娘委屈,月娘不说。
总感觉蒋默这家伙在伺机报复她!
吴轻月打着哈欠走出破破烂烂的天字一号套房的里间,蒋默和长风已经收拾好坐在外间的八仙桌前了。
她抬起手不情不愿地打招呼,“早啊,蒋先……”
“咳——”
蒋默打断她,一清喉咙,朝隔间递了个眼色。
小二的半个身子露了出来,正在打扫房间。
吴轻月的汗毛竖了起来,她打了个冷战,收起散漫,对蒋默福了福身,“夫君竟然起得这般早。”
“嗯。”蒋默淡淡一颔首。
他看了看那个忙忙碌碌的小二,补了一句,“睡得怎么样?我早醒了,便叫长风早些煎药给我喝了,你醒来后直接上路,不用再耽误时间。”
明显是说给小二听的。
吴轻月听明白了,也很上道的继续福身行礼,“睡好了,多谢夫君体谅,妾身可以出发了。”
蒋默有些想笑。
他眯着眼看着低眉顺眼的吴轻月,觉得有趣极了。
这幅收敛了锋芒乖乖顺顺的样子,偶尔看看,还是蛮有意思的嘛。
吴轻月觉察到了蒋默不怀好意的神情,趁小二不注意,对他翻了一个超大的白眼,还抬手在他的腕下狠狠一拧。
“嘶——”蒋默吃痛,差点从太师椅上跳起来。
可他不敢叫出声。
他忍着痛怒视吴轻月,吴轻月对他吐个舌头做鬼脸。
他愤愤一拂袖,没好气道,“磨蹭什么,还不快走。”
“诶诶,夫君,让妾身扶着你嘛。”吴轻月蹦蹦跳跳地追了出去,声音欢快极了。
在驿站做足了过场,三人继续踏上了南下之路。
从驿站推门出来,一阵寒风吹过,吴轻月打了个冷战,裹紧了身上的夹袄,“好冷啊,天气越来越冷了。”
“还好还有太阳。”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点儿阳光,有还不如没有呢,也不暖身子。”长风道。
吴轻月摇摇头,“那不一样,有总比没有要好。”
蒋默默默看了她一眼,迈开了步子,“快走吧,越往南驿站便越少,往后也要做足随时风餐露宿的准备。”
吴轻月以为蒋默没有看到自己脸上一闪而过的忧心忡忡,她笑着点点头,翻身上了停在驿站门口的一辆水力机车。
这车是吴轻月前些日子做的,刚刚够做三人,靠水力驱动,车身内装填充足的海水或河水,内置一个循环冲击装置,靠人力驱动一阵后,水循环装置启动,靠自身水力动能便能轻松前进了。
如今三人的身份是从北方来南边、不让中间商赚差价、采买人口做佣人的中产小夫妻和他们的小厮,用这样的水力车不招摇还省力,最合适不过了。
吴轻月和长风卖力蹬着脚踏,被几个横在路中央的人拦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