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轻月拎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出门后,蒋默他们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纪千雅和长风正在为箱子做最后的加固。

长风瞥见了吴轻月的身影,回头看到,笑了起来,“吴姑娘早啊,你穿这件衣服真好看!”

吴轻月美滋滋地拽了拽衣角。

这是一件立领对襟绣花长袄裙,浅粉色的,衬得她的皮肤更是白嫩如雪,可爱极了。

“我也觉得好看,这件衣服是安荷姐姐送我的!她还没来吗?想让她看看呢。”

长风面露遗憾,“安荷姐昨夜受了风寒,发热病倒了,折腾了一夜,刚刚睡下,安庆在照顾呢,家主让我们都不要打扰她,悄悄地走。”

“安荷姐姐病了吗?”吴轻月朝安荷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去看看她。”

不等长风说话,吴轻月就风风火火地往那边走去了。

长风立着看那个粉色的背影远去,“吴姑娘是个极好的人。”

纪千雅停下了手里的活,回头看了一眼,很轻的“嗯”了一声。

吴轻月没有见到安荷,她悄悄把安庆叫了出来,让他不要叫醒自己的姐姐。

“安荷姐姐醒来后,肯定会懊恼自己因为生病不能为我们送行,”吴轻月极温柔又极缓慢地说道,“安庆你就告诉姐姐,说是月娘说的,我们找到东西,即刻便会归京,就跟往常出门一样,不是什么值得挂念在心上的事。”

体型硕大的安庆,依旧是一身脏兮兮的,满是疤痕狰狞的脸上,却是孩童一般困惑着急的表情,“太、太长了,安庆记不住……”

吴轻月想了想,说,“不急不急,我写与你,待安荷姐姐醒来,你给她便可。”

吴轻月在小布包里翻找了半天,找出来了一段麻布和一只小楷毛笔,她沾了些门框上的朝露,借着笔上残存的墨水把方才的话原原本本写了一遍。

吹了几下晾干后,吴轻月小心地把麻布折好,交到安庆手上,“这下就不会记不住了吧。”

安庆握着布条憨憨笑了,“嗯,嘿嘿,不会记不住了。”

他看看吴轻月背后的包袱,问道,“月娘也要走了吗?”

“嗯,蒋先生拜托我找一样东西,我要跟他一同前往目的地。”

安庆听她这么说,立马一瘪嘴,哭了起来,“你怎么也要走,你走了就再不回来了吗?你别走,月娘你别走!”

吴轻月没想到安庆会哭,一时不知怎么办,赶紧用安荷平常安抚的方法拍了拍他,可惜他太高,吴轻月也没有灵衫织羽,只能拍拍他的手背,“安庆莫哭莫哭,我走了之后还会回来的,我答应了你姐姐,到时候带你们去我的老家,你的撼山槌我也没有改造的完全满意,下次回来还要帮你重新调整呢!”

“不信不信不信!之前那么多哥哥姐姐都说会回来的,却没有一个回来,月娘你不要走!呜呜呜呜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

“安庆!”蒋默的声音突然在后方响起。

声音不算响,语气也不算严厉,却充满了压迫和统治感,连吴轻月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安庆连忙噤声,挂着泪痕的脸恐惧地看着蒋默,努力吸了吸鼻子。

“你姐姐还在病着,你不好好照顾她,怎的出来缠着吴姑娘?”

吴轻月回头去看,蒋默表情平淡,语气只稍微有些针对小孩子的嗔怪,并不似刚刚那一声让人害怕。

听错了吧?

吴轻月想,应该是听错了。

安庆又吸了一下鼻子,小声说,“安庆没有……”

“他没有缠着我,是我要来找安荷姐姐,托他带个信,”吴轻月帮着圆场,“安荷姐姐看着大大咧咧,实际心思敏感细腻,要是醒来发现,因为自己病了而没有为我们送行,她定会十分自责,所以我过来让安庆等他姐姐醒来,带个话,让安荷姐姐别多想。”

蒋默睨着安庆。

安庆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有些害怕地攀着吴轻月的胳膊,用力点了几下头。

“我知道了,”蒋默似笑非笑一欠身,“有劳吴姑娘了。”

“没有没有,蒋先生是来寻我的吗?”吴轻月问。

“是了,”蒋默道,“时辰不早了,咱们得出发了,再晚的话,天黑前没法赶到第一个驿站,越往南越乱,要是露宿街头可不安全。”

“好,”吴轻月点点头,“我东西也收拾好了,即刻就能出发。”

她回头又叮嘱安庆,“你和姐姐在家,要乖乖的,莫要再哭了哦。”

“月娘……”安庆看了一眼蒋默,弱弱地牵了一下吴轻月的袖子。

吴轻月安抚一笑,“你听话,你照顾好姐姐,我也会照顾好自己,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我不骗人,再见面时,我给你买最大的糖酸果和最甜的棉花糖好不好?”

“月娘不要骗安庆……”

“我不骗你,”吴轻月在布包里翻出了一颗琥珀珠,“这个你拿着,这个琥珀是我师父去山里亲自淘到的好材料,我一直没想好用在什么地方才能凸显这东西的百里挑一,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把它压给你,等我回来了,亲自跟你赎回,这下放心了吧?”

安庆巨大的手掌接住那颗琥珀珠,小心地双手捧着,依依不舍地点了点头。

“那我走啦,你乖乖的。”

直到走出了好远好远,吴轻月还回着头给安庆挥手。

“你还真当他能记住呢。”蒋默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肯定能记住的,”吴轻月郑重其事地说,“安庆虽然看着傻乎乎的,但是脑子并不笨,只是像个小孩子而已,很多事他都是能记住的。”

“你说能就能吧,”蒋默不经意问道,“他哭哭啼啼,跟你说什么了?”

吴轻月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没说什么,就说之前来过的很多机械师,说会回来,却都没有再回来了,鸩羽之前也来过别人吗?”

“嗯,”蒋默说,“之前找过些机械师来改造他们的武器,手艺我不满意,打发回老家了。”

“哦,”吴轻月没当回事,得意洋洋地仰着脸看蒋默,“发现还是我最厉害吧?我最称心如意吧?我最棒吧?”

蒋默阴郁的心情,被吴轻月的笑声驱散了。

他失笑,无奈地摇摇头,“你啊,快走吧,时辰真的不早了。”

他加快了脚步,吴轻月腿短,只好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蒋先生你慢些走,我今日穿了新衣裳,可不敢摔倒了。”

“哦对了对了,蒋先生你发现我穿了新衣裳吗?”

“这身就是安荷姐姐送我的,好不好看?长风哥哥说好好看,我也觉得好好看!”

太阳彻底从云中探出头时,蒋默一行人驾着马车出发了。

长风驾着车,纪千雅在外边放哨,蒋默和吴轻月待在暖融融的马车里,开始研究那张舆图。

一赤一青两道身影,在马车驶出宅子后,跃上了房顶,从高处看着。

“这一路吉凶未卜,你我在暗处,定要护他们几人周全。”陈逸竹下定决心道。

“嗯,”杭毅微微颔首,“我已遵照家主命令,把夜照四散的兄弟召集了一部分回来,一半留在玄烛家中,另外一半你我分别挑选几个得力的,家主的意思是,这一路尽量不要单打独斗。”

陈逸竹:“好,行动吧。”

他纵身一跃,跳下了屋顶。

杭毅回头,看了看那个几乎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的马车,轻轻叹了口气,也跟着跳下了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