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晋辉站在唐楚馨身后沉吟了半晌,最终开口道:“我手头有两千大洋的闲钱,可以暂时借给江小姐周转。江小姐不必急着还我。”
江绾虞心中一喜,笑道:“孙先生愿意在此时慷慨解囊,我实在感激不尽。我依照贷款规矩,给孙先生打一张欠条,按月支付百分之三的利息。”她说着便从手提包里取出纸笔写下了欠条。
孙晋辉忙推辞道:“倒也不用这样麻烦,江小姐无需支付我利息。”
唐楚馨笑道:“绾虞就是爱较真,你不收利息,她怕是也不肯收钱了。”
孙晋辉别无他法,只得接过江绾虞递来的欠条。
次日江绾虞带着唐楚馨去了银行贷款。严馥绅在大港银行就职,江绾虞为怕严馥绅为难,特地避开了大港银行,带着唐楚馨去了临近塘沽的一家小银行。银行的接待人员听说她们是来贷款的,竟是立即沉下脸来。他领着江绾虞与唐楚馨进了休息室,没好气道:“我们经理有事外出,差不多需要一小时才能回来。两位小姐愿意,就在这里等候经理。”
江绾虞见他态度冷淡,心里虽有些不痛快。但为避免节外生枝,她还是十分客气地点了点头。
两人在等候经理期间,并无人进来送茶。唐楚馨闲来无事,便找了一本刊物来翻。江绾虞站在窗前,百无聊赖地望着外头的景致。此时正值晌午,来银行的人络绎不绝。刚才接待她们的员工正笑意盈然地领着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子进门。未多时,那男子就被领进了休息室,员工替他倒了一杯果汁,又送上了两样茶点,笑道:“翁经理一会儿便会来,赵先生请稍等。”
唐楚馨朝他们瞥了一眼,轻声道:“真是势利眼。”
江绾虞也朝他们投去了不屑的目光,随后她在唐楚馨边上坐下来,笑道:“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势利眼也就罢了,希望那位翁经理不是这样的人。”
话音刚落,两人就看到一名挂着经理牌号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一进门就径直往赵先生走去。他一面走一面朝赵先生伸出手来,笑道:“许久未见赵先生,近来布庄可好?”
赵先生笑道:“尚可,我如今又开了一家新公司。因新公司刚起步,我需要向银行借贷一万大洋。”
翁经理替赵先生添了果汁,笑道:“一万块不是小数目,赵先生可有抵押?”
赵先生从身上摸出一只玉镯来,迟疑着交到翁经理手里:“这是祖传的镯子,老佛爷在时赏赐下来的。应当是值些银钱的。”
唐楚馨偷偷瞧了一眼那玉镯子,见成色一般,扭头对江绾虞道:“这样的镯子至多不过值一千大洋,他也敢拿来抵押。”
江绾虞扬了扬唇角,那笑容有些别有深意。
翁经理将那玉镯仔仔细细地瞧了一遍,露出为难之色。他张了张口,正想说什么,却听赵先生道:“翁经理无论如何都要帮我,这一次新公司若能办成,我必有重谢。”
听到这话,翁经理的眼角顿时笑出了褶子。他把玉镯装回到盒子里,对赵先生道:“赵先生开口,我自然是要竭尽全力的。我一会儿就派借贷处的员工来为赵先生办理借贷手续。”
江绾虞见翁经理这样好说话,心里不由地松了一口气。她等着赵先生被员工带出休息室后,方才站起身走到翁经理身旁。江绾虞伸出手对翁经理道:“您好,我是从大港过来的,鄙姓江。”
翁经理见江绾虞主动伸出手来,一时间竟是有些局促。他在银行多年,从未接待过女性客户,更是从未与女性握过手。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伸出手来与江绾虞蜻蜓点水般的触了触手指,算是握手。
江绾虞笑道:“我今日来找翁经理,是打算借贷四千大洋。”她说着从手提袋里掏出一纸合同,递给翁经理道,“这是我办公楼的租赁合同,我租借了一年,租金两千,可否请翁经理通融,作为抵押?”
翁经理看也没看那张合同书便沉下脸来,说道:“江小姐一个女儿家要开公司?开设公司并非儿戏,难道江小姐不知其中的艰辛?”
江绾虞道:“我们开公司艰辛与否,那是我们自己的事。翁经理只管依照程序办事,把钱借贷给我们便是。我们若是还不上贷款,翁经理可以依法解决,旁的事不必操心。”
翁经理似笑非笑地看了唐楚馨一眼,问道:“敢问这位小姐是?”
江绾虞道:“是我的副经理兼财会,如今也是我的秘书。”
翁经理听了这话,不禁笑起来。他在座位上坐下来,抬起头看着江绾虞,笑道:“两个初出茅庐的女孩子出来闯**倒是有,但是妄图开公司的我还是头一回听说。我哪里敢把钱借贷给你们,我敢说你们的公司用不了两个月就会倒闭,到时候我又要去哪里追这四千大洋。”
江绾虞听到这话,心里顿时涌上一股闷气。她也在翁经理身旁坐了下来,问道:“翁经理何以见得我们就会经营不善,我们开公司并非儿戏,在这之前,我们已然做了详细的计划与风险评估。翁经理这样认为,莫不是只因我们是女儿家?”
翁经理懒得与她多费唇舌,他朝两人摆了摆手道:“最近银行资金周转困难,我只怕是帮不上江小姐了。”
江绾虞淡淡地瞥了翁经理一眼,拉过唐楚馨的胳膊,二话不说便提着手袋离开了。
翁经理见江绾虞走远后,方才走去矮几边,提起话筒摇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似乎等得焦急了,才响了一声,那边便接起了电话。翁经理道:“您放心,我已经将她打发走了。”
电话那头的人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便挂断了。
唐楚馨心里的火气并不亚于江绾虞,从银行出来后,唐楚馨便狠狠踹飞了路边的一粒小石子。她咬了咬牙,愤愤道:“真是欺人太甚,说到底他就是不相信女儿家能够把生意做好了。”
江绾虞似笑非笑道:“既然银行不肯借贷,我便想办法去找当地的商人集资,我多给一分利息,总是有人愿意的。”
从银行离开后,江绾虞跟着唐楚馨回到了大港,两人登门拜访了几位与江绾虞有过接触的富商,这些人都是江绾虞在酒会上认识的。江绾虞投其所好,在拜访丝绸大亨汪先生的时候,特地送去了一对极品金丝雀。
汪先生见到那对极品金丝雀,不由地眉开眼笑。他算是看在那一对金丝雀的面子上,把江绾虞和唐楚馨请进了会客厅里。江绾虞与汪先生寒暄了几句,便笑道:“我今日来叨扰汪先生,是为了开办公司一事。我如今尚缺些资金,银行因我无抵押,并不肯借贷给我。我不得已来找汪先生,希望汪先生能够相帮。”
汪先生为讨好洋人,近来学了些英文。他那一双眼睛朝江绾虞脸上扫了扫,未及思量便脱口而出:“No,problem.”
江绾虞面露喜色,朝汪先生欠了欠身,笑道:“感谢汪先生倾囊相助,为表诚意,我愿意给予汪先生四分利息作为感谢。”
汪先生朝江绾虞摆了摆手,笑道:“你我之间若要谈利息,那真正是伤感情了。你要是把我当成朋友,我只当是赠与你两千大洋也无妨。”他说着就走到江绾虞跟前,一面吹着口哨,一面逗弄着那对金丝雀。他忽然抓过江绾虞的手,笑道:“还是你最知我的喜好,哪像我宅子里那些只会争风吃醋的臭娘们。”
江绾虞见此举动,再加上听他说那样的话,脸上顿时浮起一丝薄怒。她迅速抽出手,说道:“汪先生怕是误会了,我前来登门,总是要带上一份厚礼的。”
汪先生把脸凑到她跟前,微微笑道:“要说厚礼,谁也厚不过你啊。自从在舞会上见到你,我真是对你魂牵梦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