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病二字一出,羞愤的翟威,只觉血液直冲天灵盖,像是要将他的头盖骨掀了。
“陈芫,你不要以为污蔑了我,你就……”
“啪!”
陈芫一巴掌拍下去,“没允许你说话,你张什么嘴?”
翟威:“……”
他从未如此屈辱过!
发誓,一定要杀了陈芫!
陈芫在他恨意滔天的眼神下,白了他一眼,而后放开。
他身体终于自由了,顾不得太多,他立刻爬起来,用袍子遮住下体。
在他一些列动作还在做时,陈芫便凉凉道:“翟威,你觉得一个有脏病的人,还能做翟家未来的家主吗?”
翟威的手顿了下,他梗着脖子道:“你休要污蔑我,我没得那种脏病!”
“你可以去找个大夫看,我不拦着你。但是,你若敢在外人面前多嘴我一句,我保证,你说一个字,我断你一根指头,说两个字,我断你两根。
你手脚加起来,只够你说二十个字。”
翟威本来是来发泄怨气的,可现在,他有些怕了。
陈芫真能下手啊!
“我不知陈进跟你说了什么,但,我今日对你的一切怒意,都来自陈进。”陈芫又淡淡道。
翟威并不信她的话,在他心里,陈进是一个宠爱妹妹几乎到疯魔程度的好兄长,一个这样的好兄长,怎会无辜污蔑亲妹妹?
除了宠爱妹妹外,他还是陈家未来的家主,难道他不怕消息传开,对正陈家都有影响吗?
所以,陈芫肯定是背着他偷人了,现在才先下手为强,企图掩盖她的**!
不过,这话他现在不敢说。
他转身要离开。
就在他踏出门槛的瞬间,陈芫的声音幽幽入耳,“你不要企图动用整个翟家对付我,你若敢这么做,你得脏病的事,我保证,会整个琼州城,都人竟皆知。”
翟威身体抖了下。
寻花问柳,是男人最寻常不过的风流事,可若染了那可传染的脏病,他便会失去一切。
他的朋友们,不会再与他相处,他的亲人们,也会防着他。
“哼,不会如你所愿的。”他丢下话,拂袖而去。
今日,他要去通房那里留宿,羞辱陈芫!让整个翟家都笑话她留不住夫君的心!
陈芫瞧了眼他离开的方向,嗤笑一声,“就没个新鲜手段,以为去通房那里睡,能伤害到谁?”
“女郎,金妈妈回来了。”
台青没听到陈芫嘀咕了什么,她刚才放开翟威后,一站起来,便瞧见金妈妈愣在门口。
她目睹了自家大朗被摁着打的全过程。
她没敢吱声,只敢低下头,退了回去。
“让她将人带进来。”陈芫道。
台青出去吩咐了声,很快,金妈妈带人将已经醉死的翟阙抬了进来。
翟阙,翟威的亲小叔,同父不同母那种。
翟威的父亲翟建宏有个继母——白氏。
白氏嫁给翟建宏父亲没两年,老头便死了,留下白氏和刚一岁多的翟阙在翟建宏手底下讨生活。
翟老头也是真心疼爱继室的,临终前,分了不少东西给白氏和翟阙,但东西在他们名下,经营权却早已被翟建宏霸占。
没有经营权,还不是翟建宏说什么便是什么?
于是,翟阙背上了被兄嫂养大的名声,在他十八岁那年,翟建宏为了阻止他娶妻拿走那些产业的经营权,硬是给他按上了个看破红尘的名头。
就这样,翟阙被塞进了寺庙,梯度成了和尚。
嘲讽的是,成了和尚的翟阙,还要用僧人的特权,给翟家免税。
翟建宏为了翟家能免更多的税,将不少田产、铺子都记在他名下。
可以说,得到翟阙,便能得到大部分翟家产业。
可能是翟建宏将太多家业记在翟阙名下了吧,他竟信了兄嫂养大他的荒谬之言,对翟建宏也无比信任,当他如父般恭顺。
陈芫目光落在如玉般的面庞上,心中感叹道:你命本来就苦,也不在乎多苦这一次,幸苦你了,翟阙。
前世翟阙住在寺庙,几乎不回翟家,并未欺凌过陈芫。
而这一世,陈芫也不会要他的命。
“放**。”陈芫吩咐。
金妈妈几人,胆战心惊地将翟阙放在**,摆好,像是在献祭,将翟阙献祭给陈芫。
金妈妈几人还在心里默念,七郎主,您是出家人,慈悲为怀,为了婢子,您就牺牲一下吧!
“金妈妈,找人盯着翟威,他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禀报。”陈芫吩咐。
“是。”金妈妈恭顺应下。
“下去吧,派人守着院门,我不喜欢打扰,你应该明白怎么做。”
陈芫语气不咸不淡的,但听在金妈妈耳里,如同催命符。
她不敢不停,急忙带人下去了。
人走好,陈芫招呼紫柳和台青,“把她外袍拔了。”
两人没个轻重的,把人家衣裳都撕烂了。
扒了外袍,陈芫也摘下自己的钗环,褪去外裳,在翟威旁边躺下。
今日起了个大早,又熬大半夜,刚躺下,便困意袭来。
不过,现在还不是睡觉的时候。
可是……人不睡,脑子会不清楚,脑子不清楚,就容易做错事。
算了,先补补眠。
“嘭!”
她一脚将翟阙踢下床,拉过被子往自己身上一盖,打着哈欠对紫柳、台青和杜雪兰道:“先睡,天亮再说。”
“是。”
三人其实也很累很困了,听到可以睡了,立刻将关门的关门,打地铺的打地铺。
杜雪兰怕翟阙身子骨弱,经不起折腾,顺手还给他盖了床被子。
很快,灯熄了,屋里安静下来。
负责看门的巧文和巧墨重重松口气,女郎终于睡了!
她们真怕自己如同姑爷那样,被摁着打。
翌日,天色大亮。
熬了一夜的金妈妈等人,急得嘴角冒泡。
“这都到时辰去给郎主和主母敬茶了,娘子怎还未起身?”
“金妈妈,要不去催催娘子?”一名叫秋梨的丫鬟道。
她算是翟家给陈芫配的大丫鬟。
金妈妈狠狠刮了她一眼,“你想害死我?”
秋梨忙摇头,“绝无此意!”
正说着话呢,屋子里突然传来惊呼声。
“你是谁?你怎么在我**?!”
是翟阙的声音。
他醒了。
头痛欲裂的他睁开眼,便瞧见怀里躺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的**被人塞了个人,有人要陷害他破戒!
就在他出声的瞬间,怀里的人,也幽幽睁开了眼,而后茫然抬头。
霎时,一张皓齿明眸的脸映入眼帘,她迷迷糊糊,不知发生了何事的模样,让人忍不住生怜。
可翟阙时刻记得兄长的叮嘱,让他一定不要破戒,否则他名下的那些翟家家业,便要被抄没了!
他顾不得怀里的人是不是真无辜,他一把将陈芫推开,下床将找衣裳穿。
可找来找去,都只找到丢得到处都是婚袍,和钗环。
被推开的陈芫,像是彻底醒了般,她尖叫一声,拉住被子将自己盖住。
“你是谁!你怎么在我房间!”她高声质问。
早已睡醒,且在门口候着的紫柳台青和杜雪兰,闻言知道是女郎发声为号了。
三人“嘭!”的一声推开门,急匆匆冲进来,一人护住陈芫,一人拦住翟阙去路。
“你是谁?你怎么在我家娘子的屋里?!”台青质问。
终于找到自己外袍的翟阙:“……”
怎么回事?
他怎么在陌生的屋子里?
还有,这人是?
他转头看陈芫。
此刻的陈芫躲在床的最里边,身上裹着被子,双眼噙泪地望着他,像他做了十恶不赦之事了般。
“不是,我……”
他想说什么,可昨夜他喝太多,好些事都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府里的丫鬟扶他从宴席上离开,路过游廊……
后面发生了什么来着?
不记得了……
“可能丫鬟送错了。”他干巴巴道,语气也越来越弱。
陈芫闻言,眼泪落了下来。
“郎君污了我的清白,毁了我的新婚之夜,想只给这样一个交代,便了事吗?”陈芫带着哭腔道。
“我父乃是茂州长史,我阿姊乃是伯爵府少夫人,你毁我清白,我可以去以死明志,但我父亲,和阿姊,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陈芫说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下来,便一头撞向桌角。
早已做好准备的紫柳,一把抱住陈芫。
然而,有人抢先了一步。
翟阙一把抱住陈芫的腰,无比慌乱道:“你……你……你别这样,我……我没说不负责。”
陈芫:“……”
她惊呆了。
不是。
这是翟家的骨血吗?
翟家有这种人?
不信,再试试。
她挣扎着,哭着,还要去撞前方的桌角。
翟阙见她还要寻死,更不敢撒手了。
他一咬牙,扬声道:“我娶你!”
陈芫:“……”
她彻底怀疑他的血脉了。
翟建宏那死去的老父,当年都年过六旬了,他还能留下血脉吗?
见她没再挣扎,翟阙继续道:“你放心,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会扛起责任,我对你负责。”
“你说得轻巧,此事后,不知多少人会嚼我舌根。”陈芫哭道。
“不会的,我会护着你。”他郑重承诺,“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寻兄长。”
他哄着,慢慢将陈芫扶到床边坐下,还轻轻为她擦掉眼角泪珠,“放心,不会有人说什么的,一切有我。”
陈芫装作怯生生的样子,我见犹怜地点了点头。
但仍不放心问:“你不会去了,便不回来了吧?”
“不会。”翟阙保证道。
陈芫装作信了,她点点头。
翟阙见她肯信自己,转身大步出了门。
然而,她刚踏出房门,一直等在外边的金妈妈等人,便惊呼了起来。
“天呐,七郎主,你怎么在大娘子房里?”
她嗓门粗,一嗓子下去,院外的人都听见了。
翟阙:“……”
他羞愧,又无奈地喊住金妈妈,吩咐道:“给大娘子准备些朝食,伺候她洗漱。”
金妈妈:“……”
她佩服的点点头,七郎主果然是菩萨心肠,被算计了,还让她给大娘子准备朝食。
不过,金妈妈可不敢不准备,她目送翟阙离开后,急匆匆跑到陈芫跟前,禀报道:“禀娘子,昨晚半夜,大朗去了陈大夫处。”
翟威去看大夫,是陈芫意料之中的事。没有谁在得知自己得了治不好的脏病后,还能坐得住的。
“做的不错。继续盯着他,他回来第一时间禀报。”陈芫点头,挥手让金妈妈退下。
此刻,翟阙站在翟建宏所在的积玉堂门见,迟迟无法迈步进去,他已经完全清醒了。
也完全确定刚才那女子是谁了,那是他侄子的新婚妻子!
可,确定了又如何?
改变不了他们昨夜呆在一起一整夜的事实。
改变不了,他对不起兄长,对不起侄子的事实!
他望着积玉堂三个字,心中无边愧疚和自责弥漫。
他昨夜为何要喝酒?
对哦。
他是出家人,他为何要喝酒?
翟阙只觉得浑身一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后脖颈,让他毛骨悚然。
有人要对付翟家?
肯定是!
可,她怎么办?
她清清白白一个女郎,新婚夜却跟自己呆在一起,若他不负责了,她该如何自处?
“哎。”
翟阙望着积玉堂三个字叹了口气,翟家在办婚仪之前,就将翟家所有院子名称都改了一遍。
以前的积玉堂不叫积玉堂,叫聚宝堂,翟建宏角色俗气,配不上他如今的身份,但换成其他的,他又觉得不招财,便改成了积玉堂。
兄长一定很看重这门婚事吧。
他想着。
可这一切,被他喝酒误事,毁了。
愧疚的又叹了声,翟阙抬步,还是走了进去。
早已起来,穿戴整齐,等着儿媳妇敬茶的翟建宏和阮宝娘,没等到儿媳,却先等到了翟阙。
两人微不可查地对视一眼,用眼神叮嘱对方要时刻注意,扮演好搜好兄长,和好嫂子。
“兄长,嫂子。”
翟阙满心愧疚自责,根本瞧不见两人的眼神流转,他扑通一声跪在堂前,先实实在在磕了个头恕罪,才道:“我要娶陈家女公子。”
翟建宏和阮宝娘还听明白,不过两人心头同时咯噔一下,随后升起怒意。
都出嫁了,怎么还想着娶妻?!
“七弟,你是出家人,怎说这些胡话?”阮宝娘责备道。
“老七啊,为兄与你说过,咱们家富而不贵,这琼州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咱们家那点祖上传下的产业,你若是破了色戒,被人抓住把柄,咱们翟家,是要陷入万劫不复的。”
翟建宏的语气,责备中,带了几分苦口婆心。
翟阙闻言更自责了,“阙知道,当年翟家遭难,交不上州府要的巨额苛捐杂税,为保产业,兄长不得已才让阙出的家。若让琼州官员知晓阙破了戒,定会重提当年那笔银子。
可,陈家女公子,何其无辜,阙不忍见她就此凋零。还请兄长成全。大不了我的那些产业,全部交给州府。”
翟建宏:“……”
他上前两步,用手试了试翟阙的额头,也不烫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还是阮宝娘看得清,她问道:“哪里的陈家女公子?咱们琼州城,似乎没有姓陈的女公子。”
女公子,那是官宦人家才能用的称呼,琼州官署,没有姓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