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前
秦王顾承鄞前脚被皇上召入宫。
瑞王顾承烨后脚便被皇后召进宫。
“你可知那日顾承鄞是被何人所掳?”
皇后侧身躺在贵妃榻上,雍容富雅,不失华贵。
身边的宫女栀蕊正在细心地为她揉着隐隐发疼的鬓角。
见顾承烨大摇大摆地进来,草草给自己请了个安,便想径直落座。
“给我站着。”皇后颦眉微蹙,心下不悦,“真是越发的没有规矩了。”
屁股都要挨到椅子的顾承烨,蓦然被叫住了动作,顿时心情都不好了。
“母后,一大早的觉都没睡够就让人从被窝里拉出来,现在您这又是干嘛呀?坐都不让人坐了。”
顾承烨气呼呼的,歪着脖子,站得歪七扭八的。
本来睡得正香呢,被人匆匆叫起来,心情正不好呢。
迷迷糊糊被抬进宫来,意识还没有回过来。
“儿臣不知。”顾承烨打着哈欠,眼角挂着泪珠,“管他被谁所掳呢,反正听说他被虐得挺惨的,身上中了四十九刀,刀刀见血却不致命。哈哈哈,别提多解气了!”
说到这里,顾承烨瞬间来了精神。
心情瞬间大好。
皇后抬手扶额,有些无语:“……”
她拍了拍栀蕊的手,示意她不必再按了。
多年主仆情谊,栀蕊岂会不知皇后的意思?
她停下了按摩的动作,并顺势扶着皇后起身坐起来。
“你,过来。”
皇后脸上挂着柔慈的笑,抬手朝顾承烨招了招,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
“哦。”顾承烨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便大咧咧地走了过去。
“来,蹲好。”皇后眼角的笑意愈发温柔。
顾承烨狐疑地抬眸看了一眼皇后,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母后,您笑的温柔太过了……”顾承烨挠着头,微微有些往后退。
“哼哼。”皇后这次皮笑肉不笑,眼底瞬间迸发出冷光,“还不快给我跪下!”
几乎是皇后话音还未落下,顾承烨便“噗通”一声跪在皇后面前。
他委屈巴巴地朝皇后眨了眨眼睛,伸手攀在皇后的膝盖上,撒着娇讨好道,“母后您别生气了,生气容易长皱纹。长了皱纹万一不好看,被那群妖艳贱货给比下去了可如何是好?父皇本就越来越少来您这里了,你瞧瞧你个梅妃还有顾承鄞现在得意得很呢。”
“你拿你母后去跟后宫那些个货色去比?”皇后挑眉,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但还是抬手轻轻顺了顺眼角的皮肤,“我如今贵为皇后,已经不屑像那些狐媚子一般,自降身份地去讨你父皇的喜欢。”
她要的,从来都只是皇后这个位置。
可为自己的儿子谋出路。
至于皇上,哼,那个薄情寡义、虚伪至极又忘恩负义的东西,与他谈感情同与虎谋皮有何分别?
每回看见他都要强忍着内心的恶心,然后表面装出一副温柔贤惠、知情达理的模样,这么多年她都装累了。
“没有没有没有。”顾承烨连连摇头,捣蒜一般,“儿臣不是那个意思,儿臣是希望您多笑笑,多笑笑,母后笑起来最好看了,简直就是国色天香,让后宫那些粉黛全然失了颜色。呸呸呸,是儿臣失言了,那些货色怎么能和我最亲爱的母后相比呢?根本没法和您比。我的母后天下第一好看,嘿嘿。”
顾承烨很是懂得讨皇后关心,装乖卖巧这一套,他也甚是拿捏。
“哼。”皇后抬手轻轻戳了一下顾承烨的额头,原本想揪他耳朵给他个教训的,这下子也不忍心了。
看着眼前这个还和孩子一般,没什么心机的儿子,无奈叹着气道:“你小子什么时候能长点心,母后也就可以放心的居于后宫了。”
说得好听,是没有心机。
说得难听,就是蠢啊。
想她在后宫,那些年费尽心机才斗倒了那些个妖魔鬼怪,这才坐上皇后的宝座。
没成想这个儿子却实在是个没有脑子的。
“听王总管说,秦王是得罪了江湖草莽。”皇后抿了抿茶,挑眉看了一眼顾承烨,“你就什么消息都没打听到?”
“啊这……”顾承烨笑了笑,他不是没打听到,是压根没有去打听,“听说被掳虐了,就……光顾着高兴了……啊啊啊,母后,疼疼疼!”
皇后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你这不长心的东西,什么都不关心,你说你日后如何能成大器?”
“他侵占农田,暗中经商勾结江湖,又私养府兵这些事都是真的。其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你父皇若是知道有人如此觊觎他的皇位,他定然是要大怒的。这次,顾承鄞有好受的了。”
“真的吗?”顾承烨拍手叫好。
只要能让顾承鄞不痛快,他就开心。
谁叫他上次在边疆的时候,他不仅哄骗自己去边境,还暗中利用自己的身份去买凶刺杀顾承洲,简直是可恶至极。
幸好父皇还是偏宠他的,因此对他丝毫没有责罚。
可是顾承鄞竟敢利用他,简直就是罪大恶极,不可饶恕!
“听说秦王府中豢养了一女刺客,而那江湖草莽就是为了救那女刺客才掳走顾承鄞泄恨的。”
栀蕊适时出声补充道。
“哦哦哦。”顾承烨点头,“原来如此,这不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简直就是活该,大快人心啊!母后,这次顾承鄞肯定死定了,父皇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如此,我们便等着王公公的好消息吧。”
母子二人相视一笑,眼里都隐隐泛着期待的神色。
……
然而这一次,谁都没有想到,顾承鄞竟然安然无恙地出了宫。
顾承鄞慢条斯理地捏了捏褶皱的袖口,又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这才抬手打开了殿门。
厚重的大门被缓缓打开。
月光轻洒在顾承鄞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上,朦胧的月色,更衬得他有几分神秘与缥缈之感。
他此时面容沉静,镇定自若。仿佛方才在大殿内那场惊心动魄的较量,都只是一件很平静的小事,经不起他内心一丝波澜。
如今的顾承鄞,面对皇帝时,已经全然没有了畏惧感。
王德发见顾承鄞出来,立即上前去迎,姿态恭敬得不能再恭敬。
“秦王殿下,您……”
“滚。”
顾承鄞目不斜视,径直从他面前走过。
王德发:“……!”
好一个秦王!
从前面对他,那都是要看着皇上的脸色敬他三分的。
今日却一反常态,不仅对他不屑一顾,甚至还出言不逊!
当真是翅膀硬了不成?
王德发咬牙,心里气急了,但表面还是堆满了谄媚的笑,“恭送秦王殿下。”
待秦王走远,王德发立即对着他“淬”了一声。
然后这才推开门进了内殿。
“……皇上?”
王德发一进去后,直接被眼前的场景吓得一个趔趄,整个人一屁股摔倒在地,就连拂尘也“啪”的一声坠落在地。
“皇上?皇上您怎么了?”王德发连滚带爬地来到皇帝脚边。
看着眼前颓丧的坐在地上,丝毫不见往日皇帝威严,此时看过去像极了一个经历人生巨大变故的老头。
脸上的褶皱坍塌,眼神也迷离涣散,不见一丝光彩。
这样的皇帝,王德发从未见过。
此时他是真的害怕到不知所措了。
“哎哟我的万岁爷哟,您这到底是怎么了呀?”
“……滚。”
良久,皇帝才缓缓吐出一个字,只是这一个字仿佛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啊……?”王德发有些懵。
但看见皇帝此时的模样,他实在是心里发怵。
随即还是一步三回头的,捡起地上的拂尘就要出去。
“……等等。”
皇帝忽然出声。
他的声音就像是漏风的老木屋,里面空空如也,家徒四壁。
“皇上您吩咐?”
听到声音,王德发立即连滚带爬地又回到皇帝身边。
“动用一切势力,诛杀秦王。”皇帝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这句话。
“……什、什么?”王德发瞳孔震惊。
皇帝要杀秦王。
而且是不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