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是您让宫女叫梨儿出来的?”
面对这个从前自己十分敬爱的父亲,此时小女孩儿的心里却是只有畏惧和胆怯。
但心里又有一丝希冀,希望眼前的父亲并非那个女人告诉她的那般可恨。
“父皇,您真的要把我和小洲丢在这里,任人凌辱和折磨吗?”
“梨儿,你若肯听朕的去北翟和亲,你便还是大胤最尊贵的公主。”
男人大手一挥,犹如恩赐与施舍。
“父皇……?”
小女孩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那最后一丝希冀也在这一瞬间化作灰烬。
他真的如那个女人所言,要把她卖去北翟,以换取他征讨西洲的战马。
“您真的要…讨伐西洲?”
心底一片冰凉,此时曲落梨觉得喉间似有冰针在扎,每呼吸一下都在泛疼。
从前那个高大威武的父皇,此时此刻是那么得陌生,冷酷无情,眼里只有权力和利益,他的野心再也懒得掩藏,眼底充满了贪婪。
“西洲不过弹丸之地,迟早是朕的囊中之物……!”
“那小洲呢!那……母后呢?”曲落梨攥紧了双拳,因情绪激动,话音都在颤抖。
她漆黑的瞳孔里,是抑制不住的仇恨,“母后尸骨未寒,您就想要用北翟的铁骑踏破西洲的疆土?临终前,您明明答应了母后,大胤的铁骑永不入西洲!可现在你出尔反尔,父皇,您是不是从未爱过母后爱过我爱过小洲?一直以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为了这一天而筹谋的?”
曲落梨失声怒吼。
“你也说了朕答应的是大胤的铁骑,如何算出尔反尔?”顾乾鸿轻笑出声,“至于你说的爱?那种虚无缥缈又不切实际的东西,对于朕来说只会是束缚,是累赘朕不需要那种没用的东西。”
“果然……她说的都是对的。”
这一刻,曲落梨终于死心了。
眼前的这个男的,虚伪,贪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可现在除了求他,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挣扎了许久,曲落梨缓缓屈膝,“扑通”一声跪在冰雪水地上,薄衫瞬间被雪水浸透,冰冷刺骨的寒意自膝盖处钻进骨缝里,冻得她牙齿直打颤。
她瘦小的身子在寒风里打着哆嗦,瞧着边让人忍不住心疼这是个苦命的孩子。
曲落梨咬着嘴唇,强忍着眼眶的泪水。
抬起眼眸望向那个她叫了十年父亲的男人,明明是同样的容貌,但却又让她觉得无比的陌生。
明明他就在自己的眼前,她却觉得他是那么的遥远。
不,还是不一样的。
从前的父皇看着她和小洲的眼神,是那么的慈祥和蔼,嘴角都是挂着温柔的笑意。
可如今,他薄唇紧抿,只见凉薄。眼神冰冷,不见丝毫往日父子情深。
他的眼角眉梢都充斥着一种睥睨苍生的威严与凌厉。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是看蝼蚁一般。
这眼神,刺痛了她的眼球,更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
想起儿时他一手抱着自己一手抱着小洲,然后带着她们去看马球的画面,是那么的温馨。
明明他是那么好的父皇啊。
明明半个月前,他还陪自己习诗作画,明明他还说要把她宠成大胤有史以来最尊贵的公主,明明他还说……
曲落梨心痛到哽咽。
可是他为什么变了?
母后死的不明不白,尸骨未寒,他却生生将她们姐弟二人丢进吃人的冷宫,从此不闻不问。
这些日子以来的不安和委屈一股脑地涌上心头,她的眼睛也涨得发酸,可是她却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掉一滴泪。
“父皇……您是真的不要梨儿和小洲了吗?”
小女孩双手绞着裙摆,鼻尖被冻的通红,泛着晶莹的泪光的眼眸就那么倔强地看着对方。
她还是忍不住,再次问出了声。
“曲落梨,这就是你同朕说话的态度?朕现在命令你,到朕身边来,朕不想说第三遍。”
男人出声命令道,皇帝威仪不容折损。
他一手养大的女儿,怎么可以不听他的话?
他身着明黄色的龙袍,高高在上的睥睨的众生,他是群臣朝拜,万人景仰的帝皇。
所有人,都得听他的。
小女孩衣着单薄,跪在刺骨的雪水地里,卑微如尘埃,可偏偏她脸上的倔强,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光彩。
听着皇帝的话,小女孩跪在地上没有动,只垂眸无声落下一滴失望的泪水。
白芷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心都碎了。
你为什么要哭?
她走到小女孩年前蹲下,想要给她擦去泪水,可她的手指却扑了个空。
小女孩看不到她,她也触摸不到小女孩的存在,这一切就好像是一场幻影。
只能看的见,但摸不着。
“父皇,梨儿求求您,救救小洲吧。”
小女孩额头磕在冰冷的甬道上,瞬间落下一道红印。
她仰起头,眼角挂着泪珠,哽咽道:“现在天寒地冻的,我们在冷宫里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小洲自出生便体弱多病,如今在冷宫里着了凉,高烧不止。梨儿实在是别无他法,求父皇救救他。”
说完,她又磕了一个响头。
一个又一个响头,只为求他救救自己年幼的弟弟。
然而男人一句话,却近乎让他绝望。
“他死了便死了,与朕何干?”
曲落梨颓然坐在地上,那睁圆了的瞳孔里,布满了错愕与震惊。
她眸光轻颤,不确定地问了一句:“父皇,您……说什么?”
“朕不止一个皇子。”
男人冷酷无情的话,叫她如置深渊。
“父……”曲落梨瞬间泪如雨下,“小洲可是母后和您的亲生儿子呀,和其他皇子怎能一样呢?您亲手带大的孩子,怎么能生死和你何干呢?”
“朕不需要皇子。皇子只会觊觎朕的皇位。梨儿,朕现在缺的是一个能给朕换取战马的和亲公主,你若是肯帮朕,朕便还认你这个女儿。”
“呵呵呵。”听着这话,曲落梨却是不觉破涕为笑,无尽的苦涩自心底一路蔓延至嘴角,“伪君子。”
她忍不住骂道。
往日母后在时,她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可母后才走不到一个月,丧礼才刚刚落定,他便迫不及待将她们姐弟二人打入冷宫。
起初曲落梨还希冀着,父皇定然是有他不可言说的苦衷。
可如今看来,从前的夫妻恩爱,父子情深都不过是虚情假意,荒唐至极。
“死丫头,你说什么?”
被一死丫头骂“伪君子”,顾乾鸿顿觉自己威严受到了打击,他怒火中烧,大步上前一把卡住曲落梨的脖子。
你做什么?
畜牲!
给我放开她!
白芷对顾乾鸿一阵拳打脚踢,可是却根本伤害不到她。
看着小女孩苍白的小脸因为缺氧而涨得像个烤熟的小鸭子。
“我说你是伪君子!你骗了母后,骗了西洲,骗了所有人。你这个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也根本没有爱。你冷酷无情,无耻之极!”
曲落梨小手不断拍打着顾乾鸿,想要挣脱他的桎梏,可她的力气小得可怜,只能任由自己被对方拿捏。
罢了,死了便死了。
这样她就可以去陪母后了。
小洲,阿姐对不起你……
“不!不要!”
睡梦中的白芷突然发出呓语,顿时惊醒了靠在床头边打着盹的川柏。
“阿芷,你怎么了?”
“醒醒,醒醒。”
川柏以为白芷醒了,可伸手摇了摇,却发现她似乎是深陷昏迷,无法自拔。
这该如何是好?
川柏一时间手足无措。
“不……”
白芷还在呓语着。
可是很快,她又进入了一个新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