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他们打算结婚了。

尽管倔强地不想屈服于生活,尽管还有很多丰满的理想,但爱情能让人改变所有的人生规划。

他当不了著名摄影师,那就在这里当一个非著名的相馆老板。她没有一个安稳的工作,那就追求一份美满的婚姻。

有结婚打算的时候,他们爱得正浓烈,浓烈到掺不了任何一点杂质。充满**时可以不问过去,面向婚姻时却做不到不问将来。

她在某个下班的黄昏看到他给一个女人拍照,摄影室柔白的灯光里,女人在镜头前搔首弄姿。

她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他第几任女友、暧昧的情人,抑或,曾经有过一夜情的女人。她看到他用手帮女人整理颈上的衣领和头发,手指像鸟一样停留,她就生了气。

而他又何尝不是如此。看到她醉酒晚归被男同事从车上搀扶下来,他的心里微微发酸。

爱情太过纯美,而婚姻却是具体的。爱情可以用一夜来衡量,可以肆意可以冲动也可以瞬息万变,而婚姻却需要是用长久的契约来检验忠诚,并且,不容置疑。

于是,争吵庸俗地走进了他们的生活,那些想要狠狠弥补的时光,却用来彼此伤害。

本打算结婚前再去一趟小镇,在剧烈的争吵下,谁也不再提及。蓦然发现,相爱的两个人,却对彼此心存怀疑。

他们在那一夜轻易就能与一个陌生人上床,那么,将来呢?谁能保证下一个陌生人不会出现在他们的婚姻里。

如果爱情无法走向婚姻,谁也不愿意再浪费那重金都无法购买的光阴,青春宝贵到足以放下彼此,这或许才是给那一夜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不管相遇有多难得,分手并不复杂。他们因一夜情缘而相爱,却因一夜情缘而不得不放弃彼此。真他妈讽刺。

她离开前,他们在小面馆里吃了面,相对已无言。他把她的照片塞在大袋子里,像塞着一堆不动声色的塑料花,她满怀悲伤地接过来,眼泪滴落在手背上。

在巷口等车的时候,她问他:“你知道为什么向日葵总要忠诚地面向太阳吗?”

“为什么?”

“因为面向太阳的花朵很温暖,能够吸引五倍多的授粉蜜蜂。”

“噢。”

“蜜蜂喜欢温暖的花朵,就像人喜欢温暖的爱情。”

“嗯。”

“但太阳却喜欢向日葵的忠诚。我们都是太阳。”

他听了,沉默了半晌,又说:“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会的。”

她在八月一个人又去了小镇,站在向日葵的花海里,恍然若梦。

他也去了,已是九月,向日葵凋零枯萎,只剩下断裂的褐色花枝,像死亡的爱情。

他独坐在农家小院里,喝了一口梅子酒,自言自语地说:“**曾经如此丰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