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四年前的事了。
现在回想起来有些模糊,但她心里还是会有涟漪,像没关紧的水龙头,淌着微小的不易察觉的水滴。
她没有在家乡安身立命,也没有嫁得如意郎君,甚至连生孩子的资格都还没有,更没有收到那些美好的照片。想起他来,她心里是有遗憾的。后来她才明白,生活的愿望并不是靠美好的想象就能实现的。
四年里交过三个男朋友,和一个男人已谈婚论嫁,可男方的七代单传把她吓着了,准公婆渴望孙子的表情定格在她的脑子里,在夜里落入梦境,久久不去。
其实生男生女只是玩笑,可她不想被裹挟。
男人说你在爱情里太随心所欲,婚姻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啊。她不想与他争辩些什么,那些已经毫无意义。她要的爱情,应该像宽阔的山谷,能够包裹她的理想,也能容忍她的放弃。她不想成为一个怨妇,在俗世里被所有人盯着肚皮,为了生一个冠上对方姓氏的儿子。
就这样弹指一挥间,她二十七岁了,辗转来到这个不算热闹的小城,没有理想中温暖的房子,只有一间出租屋。她在一家旅游杂志做编辑,就是上网搜索一些风光图片和景点介绍。很多地方她都没去过,她看着一张张静态的图片,就会想起他来,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扛着相机走遍了世界。
那天同事显摆她的婚纱照,她看了,心中微涩。下班时路过巷子里的小相馆,她停下脚步,走进去。
两个人都笃定不会相遇的遇见,又这样遇见了。
生意冷清的相馆那天异常热闹,原来旁边的学校开了学,很多小学生排着队等着照证件照。影楼逼仄,他忙得满头汗:“来,头朝左再转一点,对,好的,笑!好,下一个!”
她站在摄影室门口安静地看他。
时光沾染了风尘,留下了灰白的淡漠的一层霜。那日的夕阳、花海、梅子酒、月亮,还有蛐蛐,以及风,他滚烫的掌心和胸口,一天一地的橙色花朵,蛰伏在记忆里的所有东西,像受惊的鸟,全部倾巢而出。
等他照完最后一个孩子,回过头来,看到了她,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惊喜。
她说:“能帮我照一套艺术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