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小姐,老爷在里面跟您姐姐说话,老奴带您过去”。

嬷嬷瞧着她生得让人欢喜,忍不了多说了几句,“这大半年来,老奴时常听见老爷念叨表小姐,年前老爷本是准备过去,临了又染了风寒,这才作罢,今日老爷见到表小姐,肯定高兴。”

许念目露忧虑,“那外祖现在可有好些了?”

“好多了好多了”,嬷嬷连忙道,“年纪大了总归少不了病啊灾的。”

话落,她指着前面道:“就在那边了,老爷嫌原先的前厅总晒不了太阳,去年就改建在这边。”

许念眼中有些常人难以看明白的愁色,前世他家落难之后,外祖与舅父一家竭力想要找到证据平反冤案,最终却落得了一个勾结反贼同罪的罪名。

外祖曾辅佐先帝收整创建下如今的大魏,当年迎风饮血,击敌无数的老将军,却在年迈之年,被处了斩刑。

许念记得,那日的风都是在哭泣的,阿姐紧紧的捂住她的眼睛,但是一切尘埃落定的声音,像是心口崩裂开的血痕被撒上盐渍,是钻心刺骨和痛苦绵延,

谋反二字,是悬挂在头顶最沉重的刀刃,绳索断的那天,就是血流成河之景。

所以到底是何人在害她家。

许念在门口停住了,略微缓和了一些神情,才走了进去,跪地行礼,喊道:“外祖。”

主座上已经六十有七的人,发丝虽已经斑白了大半,却仍能窥见当年铁骨之相,眼中亮,相比同龄人看起来也更加硬朗。

“起来吧”,见到小外孙女,萧老将军犀利的眉目间缓和下几分慈和,对她招招手,“去坐你姐姐旁边。”

转而又叫人上了甜点零嘴,笑着道:“都尝一些,知道你们要过来,全是按照你们的喜好准备的。”

*

萧承躲在拐角处,一只手挂在脖间,一只手上缠绕着纱布,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了,问疾步匆匆过来的手下道:“上勾了?”

小厮得意答道:“一句话的事情,就是个愣头愣脑的,激他几句就全上当了。”他目光示意着前方的屋中,“现在人就在里面,少爷真要见他?”

萧承想起来就觉得手还在疼,他才不要送上门被打,敢坏了他的好事,有的是办法弄死他。

丹凤眼里全是不安好意,他狠声问道:“让你找的人找好了吗?等会我们掐着时机进去,不仅要戳破他的好事,到时还要当着表妹的面打死他。”

小厮也坏笑了一下,附和着说,“少爷英明,等到时候他衣服一脱,到时候管他做没做,琴儿只要一口咬定就是被他给非礼的,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萧承悠悠想着,又觉得这般做法太轻易了些,他眼珠动了动,想起那夜拉到手中的柔荑。

心想,到时就拿这件事情要挟表妹,让她跟自己睡一晚,等表妹哭哭啼的献身之后,到时就说表妹勾引自己,她带来的守卫色从心起,还强迫他的婢女。

想到这里,萧承舔了舔干涸的唇,道:“走,我们过去看着点,这活春宫可不常见。”

齐褚指尖一下下的点在杯沿上,小琴从未见过姿态气韵如此出挑之人,仅仅只是坐在那里,也身如松柏,气态怡然。

只是不知为何遮起了脸。

小琴觉得心跳得有些快,她扬起个自以为不错的笑来,走了过去,道:“小公子端坐着做什么,琴儿给你倒水。”

说罢,就是提起茶壶,往里面添满了水。

齐褚停住敲着杯沿的手,手腕似是毫无戒备的放在桌面上,端起茶盏在指间慢慢的轻晃着,却不入口,只是笑着问,“茶也倒了,门也关了,迷香也点了,下一步呢?”

他意有所指的看了眼里间,抬眸的眼里,笑意只浮在表面,但出口的声音却是暧昧得不行,“是不是该去**了?”

小琴也不知道是迷香的缘故,还是他唇边勾起的那抹笑过于摄人,又躁又乱,她大着胆子,伸出指尖,想要去帮他把面具给拿下来。

躲在屋外偷听的萧承得意的扬眉,嗤笑道:“我还以为是多么正人君子的人,也不过如此嘛,白浪费我这么好的香了。”

齐褚唇边笑意早就淡了,小琴心乱如麻,又紧张又害羞盯着他下颌看,觉得过往十多年里,也再没见过如此这般好看的人了。

她手指即将触上去,齐褚也缓缓抬起了眼眸,暧昧不再,其中和一潭死水一般深冷。

“公子……”娇嗔的声音刚喊出口,齐褚忽然抬起手,把玩的那杯热茶就直接泼了过去,茶水浸入眼睛,小琴惊叫了一声,眼睛生疼的如被人剜一刀似的。

齐褚拿起杯子在桌面上磕一下,茶杯瞬间四分五裂在手中,萧承刚察觉到点不对劲,破空而来的碎瓷片就已经穿破窗户,迎面而来,擦着眼下角而过,最后刺入身后的树干上。

他惊疑不定的回头瞧了一眼,觉得若不是自己微动了身子避开了,现在怕是已经刺入眼睛里了。

齐褚准备出去的时候,小琴扶着桌角直起半个身子来,勉强睁开刺疼的眼睛,看见了一双尽透着不悦森瞳向她扫来。

她惊恐的向后挪着身子,却见少年只是走回了桌旁,不紧不慢的从上面挑了一块,随后踹开了门,走了出去。

“我给过你活路”,阴郁的声音从后传来。

萧承捂住流血的眼下角,近乎咬牙切齿的吼道:“你找死是吗?你还记得这是哪里吗?是萧府!”

“你差点杀了我,我现在就去前厅把表妹喊来,让她打死你,为我报仇!”

萧承惊恐的发现,眼前的人好似是踩着他的话音向他走过来。

他每说一句,齐褚眼中就冷一分,直到最后一句,眼睛沉郁得骇人。

齐褚把最后一句话品了又品,沉着声重复了一句:“为你报仇?”

也是,不过是断了他的一只手,小姐刚才在门口就没有回头,甚至连句话也没留下。

萧承好似察觉到了点什么,突然有了底气,更加气势汹汹的吼道:“表妹待我一向最好了,我可是她最喜欢的表哥,你等着吧,我现在就过去给她看看,到时候我就让她给我出气,先把你的手剁下来给我赔罪。”

说完,他心里也是害怕得紧,向着身旁的小厮使个眼色,就想向着大厅的那边跑,却是刚迈出脚,膝盖上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低头一看,碎瓷片就这般插在骨节上,他脸色瞬间煞白了起来,惊恐的回头。

齐褚在他面前停住,手中把玩着的匕首压上他的喉咙,头也不回的唤那个即将要跑的小厮,“站住!”

他轻笑了一声,别有趣味道:“你走出一步,我就从你家少爷身上剜一块肉,看是你告状快,还是他死得更快些。”

小厮觉得那声音已经沉到会让人颤栗的地步,阴森森的,丝毫不像是玩笑话。

“你、你还不快松手,你杀了我,你也要陪葬,我表妹…啊——”

萧承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大瞪着眼,能看见锋利的刀刃划开皮肉,血珠从上面滚落,疼痛在恐惧面前,已经显得不那么明显了。

齐褚不紧不慢的踩上他那只被许念扎伤的手背,碾了碾,笑意凝在眼睛里,冷得如寒冬般。

他道:“那我就杀了你,再看她会如何吧。”

*

许念刚来了没一会,表兄和表姐们也都到了。

“念念?”萧琳惊喜的喊道,“你怎么才来?我就说门口怎么还没动静,原来被祖父给喊来了。”

萧琳是所有表姐妹中与她年纪最相仿的一个,性子也活跃,话落又看见了临仪君,稍微收敛的一些喊道:“思姜表姐。”

许念与他们都见了礼,又问道:“舅父和舅母呢?我来的时候一直没有看到。”

萧琳无奈的摆摆手,“甭提,抛儿弃女的,如今还远在镇县呢,据说那边大雪封路,现在还在回来的路上,应该还有得几日。”

萧闻把不着调的妹子给拉过去,他模样生得有些文质,往人前一站总会让人忽略他也是手持银枪,马背上守卫大魏的少将军,如今也是能独领一面的大人了。

许念笑他们,完了也乖乖的喊一声,“表兄,好久不见。”

萧闻道:“念念妹妹不要听她乱说,她说的都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爹和娘回来的路上顺便去替祖父求医问药去了,最早明日就能回来。”

许念点点头,抬眸又看见萧幸表姐站在一旁隐隐不安的,见她看来,就把许念拉到一旁,小声告诉她:“我已经一整早没看见萧承了,说不定又去外面鬼混了。”

外祖父一生一子两女,两个女儿分别是她阿娘和姨母,一子是她舅父,姨母小时候多病多灾,到了出阁时便别外祖留在了家中了,招了姨夫上门,成亲不到三年就走了,留下萧幸,后来姨夫又娶了续弦,所生的便为萧承。

许念还记着那夜的事情,她转身走到外祖面前,告状的话都到了嘴边,小琴忽然急匆匆的从外边跑来,跪在许念的面前,哭喊道:“大家快过去看看,表小姐带来的守卫,要杀了少爷。”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