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三天后,我和尹厉因为行程的机缘巧合参观了墨西哥画家Frida的Bluehouse,那是女画家Frida生前的居所,死后便被改为挂满她画作的博物馆,整栋小屋的外墙被粉刷成蓝色,但在周围低矮的墨西哥街道里并不显眼,作为博物馆是很粗糙的。

Frida是一个传奇的女性艺术家。她因为儿时患小儿麻痹症,加之青少年时期遭遇车祸,导致瘫痪,一生经历三十多次手术。我沿着墙壁一路走,看她为自己不同时期画的自画像。

画里一个眉毛浓密眼神透彻的女人坐在轮椅上,她流血,像被打碎一般哭泣,自己身体的碎片乱飞,她也会把自己画成飞翔的姿势,有时候甚至是把心脏掏出来的冷漠表情。只是每幅画里,她都这样不向世界妥协一般地直直盯着画外的人。

我看着她的脸,墨西哥燥热的白天都不能抵挡身体发寒。

我本能地感觉到害怕。有一种错觉,她能看透我的内心,我和她在某种程度里冥冥中联结着。这个破碎的,被生活碾压而锋利的女人。

“‘如果我有翅膀,还要腿干什么。’”尹厉看着画作上方的墙壁上的一行字,有些感慨,“她真是个不屈服的女人。”

Frida遭遇车祸瘫痪后对画作的创作进入了一个新突破,我也遭遇车祸,何其幸运,我还能站起来跳舞。

“Frida是个与命运抗争的女人。她从没放弃过作画,为了艺术毫不低头。所以她即使经历痛苦,三次流产,丈夫和她的妹妹出轨,经历结婚离婚复婚,以及迷乱的感情关系,却仍旧因为自己所爱的艺术而觉得不愧对此生,并且这些复杂的经历给了她更新的目光去审视自己的画作,因此一生风格多变,从没被束缚过。也正因为一生于艺术生命里无憾,才能在离世时的日记里写下‘我希望离世是快乐的,我不愿意再来。’”我和尹厉的前方有个欧洲团,那个带队导游便这样和游客们介绍着。

所有游客脸上便显出敬佩的表情,仿佛这才是艺术家应该有的生活,被多舛的命途不断打磨,现实失意,却还能坚韧地咬牙挺过,把自己停驻在全身奉献的艺术里,成就艺术,成就一个被人唏嘘感叹的艺术家。

“Frida就是在这间屋子里招待宾客,喝酒谈笑,放肆挥洒青春,每一分钟都过得恣意,Frida是不会被捆绑的美,她是墨西哥的一张名片。”那欧洲导游还在不断营造着一个传奇,而我内心不舒服的情绪却越来越强烈。

我的胸腔里有一个声音,仿佛要冲破出我的肉体,朝着那些人大声喊。

“不是这样的!”

尹厉看到我的表情苍白,关切地过来扶了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