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京外,沧澜湖……
易云辞躺在小舟上,枕着双臂,看着头顶上那片苍穹,心绪却有些不宁。
自拓跋星弋选中顾池墨做她的君侍之后,他便派星云阁的探子去暗中调查顾池墨,可未曾发现其有何异样。
顾池墨的生母,乃青楼出身的风尘女子。当年,顾良彬还只是从九品的小官,与那女子一夜风流,这才有了他。奈何当年顾良彬靠丈人家发迹,其正妻又是一个泼辣性子,他在家中人微言轻,不得已之下,打发了这女子一大笔银子,女子便带着襁褓中的顾池墨离开了晏京。
顾池墨十五岁那年,顾良彬的正妻逝世。彼时,他已凭借自己的能力平步青云,无需再仰仗丈人家。这时,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儿子流落在外,毕竟是自己的血脉,他心中终究是不舍,于是派人暗中寻找母子俩的下落,最终将顾池墨接来晏京,与他一起生活。
顾池墨认祖归宗后,深居简出。至于顾良彬,或许是不愿自己以前的风流韵事被旁人知晓,从未带顾池墨出席过京中贵胄的宴会。因此,这顾池墨在晏京中安静得仿佛不存在,直至此次选秀,他的存在才被人知晓。
星云阁得到的情报,不可能会有问题,可易云辞总觉得,这顾池墨并非那么简单,或许,他身上还藏着外人不曾发现的秘密。只是,连星云阁都没能查到,看来,他隐藏极深,当真是个危险的人物。
易云辞看着头顶上的那片蔚蓝,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他只希望是自己多虑了,否则,这么一个危险人物待在拓跋星弋身边,他如何能安心?
“易云辞——”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易云辞眼中的光芒微微闪烁,而后,他的脸上不由得浮起一丝苦涩的笑容——看来,他当真是魔怔了。如今,他身处晏京的郊外,竟也听到了拓跋星弋的声音。更何况,她没唤他“左相”,而是他的名字。
“易云辞,你聋了吗?”这一次的声音更清晰了,但显然也多了一丝恼怒。
闻言,易云辞的眼中升起一道亮光,他立即坐起身来,引得船身摇晃,**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向远处扩散。
而在那不远处,拓跋星弋站在船头,那棹小舟拨开那层层涟漪,缓缓朝他划来。
见状,易云辞的脸上多了一丝暖色,他站起身来,看着缓缓朝他而来的拓跋星弋,激动得连呼吸也不平稳了。但一想到前几日她如此冷漠地对待自己,他将脸上的那一抹暖色敛去,面无表情地开口问道:“陛下怎么来了?”
拓跋星弋脸上的笑容在顷刻间便淡去了许多。听闻他今日在这沧澜湖上泛舟,她特地出宫见他,不曾想,他竟会是如此反应,实在是令人失望。松音姑姑和商陆还说,这易云辞心中有她,如今看来,他二人都看走眼了,这易云辞的心里根本就没有她!
拓跋星弋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正想赌气离开,可一想到自己今日来此的目的,于是便将心中的那丝不快掩去,一脸笑意地看着易云辞,随口说道:“我想你了。”
她自称“我”,还如此直抒胸臆,易云辞心中哪还会生她的气?唇角那一抹弧度再也隐藏不了,饶是如此,他还是有些无奈地说道:“陛下的一举一动,多少人都在暗处盯着,陛下随意出宫,难道就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吗?”
见易云辞似乎是在担心自己,拓跋星弋的脸色这才好看些,她伸手指了指在身后撑船的商陆,说道:“这不是还有商陆吗?”
“胡闹!”易云辞有些生气地说道,“高威前两日才被陛下当着众人的面惩戒,高岐明就这么个儿子,如今被打得下不了床。若是被他知晓陛下私自出宫,定然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派杀手前来行刺。”
“我也知道危险,可是,我想见你啊。你这两日不入宫,那我便只能出宫了。”拓跋星弋看着易云辞的眼睛,气鼓鼓他说道。
闻言,易云辞怔愣了片刻,而后,他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微不可见的红晕。
他有些局促地轻咳一声,这才开口说道:“陛下若想见臣,只管遣人到左相府传话便是,何故来此?”
说话间,拓跋星弋的小舟已经来到了易云辞的小舟边。
“你先回去吧。”拓跋星弋转头对商陆说道,而后提起裙摆,纵身一跃,便跳到了易云辞的小舟上。
船身颠簸,摇晃得厉害,拓跋星弋重心不稳,直直地扑向易云辞。而易云辞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因为拓跋星弋这一扑,也在顷刻间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朝后倒去。
易云辞这一摔,摔得眼冒金星,好半晌才恢复过来。而拓跋星弋因为有他垫在身下,并无大恙。此刻,她正趴在他的身上,看着他,一脸关切地问道:“易云辞,你没事吧?”
“回陛下,微臣无恙。”易云辞被拓跋星弋压得喘不过气来,咬牙说道。
“现下在宫外,周围没有外人,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见外——你还和以前一样,唤我阿弋吧。”拓跋星弋看着易云辞,笑着对他说道。
拓跋星弋很少笑,即便是笑,也是那种带着疏离的笑,让人不敢靠近,亦或是冷笑,让人心生畏惧。如今,看到她这笑容,易云辞了一时之间有些恍惚,仿若她还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
不知是拓跋星弋的笑容太过明媚,还是那满怀的馨香让他有些失神,易云辞不由得开口喊道:“阿弋——”
闻言,拓跋星弋脸上的笑容又明媚了几分,她看着易云辞的那双清澈的眼眸,缓缓低下头去,直至他们的唇,近在咫尺。
“易云辞,你这两日不入宫,是不是因为顾池墨,在生我的气?”拓跋星弋捧着他的脸,有些不高兴地开口问道。
听见“顾池墨”这几个字,易云辞这才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他看着拓跋星弋,眼中多了一丝清明,那颗滚烫的心也开始变得平静:“你先起来——你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拓跋星弋摇摇头,说道:“不起,除非你回答我刚才的这个问题——这次选秀,我选了顾池墨,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看着拓跋星弋的眼睛,不知为何,易云辞心中突然多了一丝决然的勇气。
“是,我不……”
只是,他的话还没能说完,拓跋星弋的唇便覆上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