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星弋留在百草医馆养伤,这一待便是月余,如今已过立冬,天气也愈发的冷了,好在,今日有了久违的阳光,

这日,拓跋星弋带着药童上街去。

倒不是她愿意带着药童,而是徐太医再三要求这药童需跟着她。

她知道徐太医是一片好心,担心她一人在外出了什么事,见那药童也是一副完全听命于徐太医的模样,纵使无奈,她也只得同意了。

星云阁在各城中均设有据点,只是,星云阁一向由易云辞打理,她对此知之甚少,今日上街,便也是碰碰运气罢了。

“星儿小姐,你今日为何上街啊?”药童见她在街上四处走走看看,不像是买东西,有些好奇地问道。

徐星儿,便是拓跋星弋捏造的名字。

她一直住在百草医馆里,总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徐叙然便对外宣称她是自己的远房亲戚,前来南安城投奔的途中,遇上了劫匪,这才会受伤。

药童早知内情,只是看破不说破而已,其余人自然都相信了徐叙然的这一套说辞。

“随意看看,你若是累了,便先回医馆去吧。”拓跋星弋道。

“我不累,我还是与星儿小姐一道。再者说了,若是我丢下星儿小姐一人,先回了医馆,师父他恐怕要将我的腿打断。”药童调侃道。

两人就这么在街上慢悠悠地走着。

“有人落水了,谁会凫水啊?”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拓跋星弋朝那方望去,只瞧见好些个人围在河边,却不见一人跳下去救人。

众人看着那河里的人,均是一筹莫展的模样,瞧着架势,应该都是些不会凫水的旱鸭子。

见状,拓跋星弋疾步走了过去,转过人群,便看到一个小孩在水中挣扎,想必是呛了水,连呼救声都喊不出来。

拓跋星弋看着那渐小的水花,刚想跳下去,便被药童拉住。

“星儿小姐,这水有些深,连高大的男子也踩不到底,去年夏天,这儿便淹死了个卖早点的男人——更何况,你这身子才好转,若是跳下去受了风寒,恐怕……”药童低声劝阻道。

“风寒和一条人命相比,究竟孰轻孰重,作为医者,我想你该明白。”拓跋星弋取下外袍,递给药童,而后毫不犹豫地跳下河。

入水的刹那,刺骨的寒冷瞬间席卷拓跋星弋的四肢百骸,冻得她险些失去了知觉。

在水中片刻后,她才感觉找回一丝暖意,奋力朝那小孩落水之处游去。

只是,本就厚后的衣裳,遇水更重,她身上仿佛挂了千斤重的铁块,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河堤上的人们也不敢催促,只得静默地看着她,心中不禁为她捏了一把汗。

溺水的小孩早已没了动静,缓缓沉入河底,拓跋星弋只得一头扎入水下。

好在河水清澈,她很快便寻到了小孩,来到小孩身边,急忙用胳膊圈住她的身体,朝水面游去。

才出水面,她便没剩多少力气了,只得浮在水面上。

好在岸上的热心人,不知去何处寻了根晾衣的长竹竿,将竹竿递到她跟前,她抓住竹竿,众人齐力,将她二人拉了上来。

拓跋星弋一上岸,便冻得直哆嗦,药童急忙将外袍披到她身上,而后开始查看小孩的脉象。

她蹲在一旁,浑身颤抖地看着药童,旁边的热心大娘将手里的汤婆子递给她,又有人不知从哪个小摊上端了碗姜汤来,催着她趁热喝下,暖暖身子。

拓跋星弋脸上的面纱方才碰了水,如今正贴在她的脸上,有些难受。

只是,因担心在南安城中依旧有天纵楼的人,她不愿摘下面纱,只得谢绝了姜汤。

“这是谁家的小孩?”旁边有人扯着嗓门问道。

半晌,也未曾有人出来认领。

这女娃年岁不大,看着只有五六岁的模样,她身上衣裳的布料不错,一瞧便知是有钱人家的小姐。

拓跋星弋心里猜测,这恐怕是谁家小姐,趁家里人不察,偷偷溜出来玩,许是不小心踩到河堤上的青苔,这才滑倒掉进河里。

众人议论纷纷,直道这孩子的爹娘心大,连孩子丢了不浑然不知。

“这小孩如何了?”旁边有人问到。

“这小孩救上来时,便没了心跳与脉搏,就算是我师父来,恐怕也……”药童说道。

“无力回天”四个字,他委实说不出口。

“这么小的娃儿,实在是造孽呀!”旁边又妇人道。

“可不是吗?也不知她爹娘此刻在哪里,这孩子都没命了,也没瞧见他们找。”另一人痛心疾首地摇摇头,道。

……

看着那紧闭的双眼,毫无生气的苍白小脸,拓跋星弋心中有些不忍。

她将汤婆子还给好心人,站起身,走到小孩身边,缓缓蹲下,对药童说:“我瞧瞧。”

药童知她不懂医术,但见她一脸不忍,不愿驳了她的意,便起身让开了。

方才,拓跋星弋的脑中似乎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人,拼命按压着人的胸口,不久,那本来死气沉沉的人竟然恢复了呼吸。

那些人穿着的服饰,她曾在梦里那个世界里见过。

拓跋星弋的脑子昏沉沉的,身体却下意识地行动着。

她先一手压住小孩的前额,另一只手提起下颌,将小孩口鼻中的泥沙清除干净,而后揭下面纱,捏住小孩的鼻孔,朝她连续吹气。

周围的人见此情景,皆一副震惊的模样,似是未料到拓跋星弋会这么做。

“她是在干什么?”有人低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如此新奇的施救手法,我以前从未见过。”

拓跋星弋做完人工呼吸,便将十指交叉相扣,按压着小孩的胸口,连续按压数次,又继续人工呼吸。

如此反复几次,小孩突然吐出一大口水,而后剧烈地咳嗽着。

半晌,她才恢复一丝意识,缓缓睁开了双眼。

“醒了醒了!”围观之人皆是一片喝彩之声。

就连药童,也是一脸钦佩地看着拓跋星弋,看着她的眼中似是在发光。

拓跋星弋扶着小孩坐起身来,一边安抚着她的情绪,一边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看着她似乎将水都吐了出来,她也终于安心了不少。

见小孩意识仍旧不清,在寒风中战栗这,药童解下自己的袍子,将她裹了起来。

“这孩子的爹娘还没出现吗?”拓跋星弋抬头看着周围的百姓,问道。

“也不知她爹娘去何处潇洒快活了,到现在也不见个人影。”有百姓忿忿道。

“星儿小姐,不若咱们先将这孩子带回医馆吧。她方才溺水,如今又受寒,已有发热之症。我们带她回去,让师傅替她瞧瞧,可好?”药童在一旁道。

拓跋星弋思索片刻,便点点头。

见她同意,药童蹲下身子,将小孩背起来。临走前,他不忘对周围的百姓道:“诸位,烦请哪位有闲的,帮忙去府衙报官,若是这孩子爹娘寻,也知道去咱百草医馆接孩子。”

“你们就放心去医馆吧,我这就去衙门。”一个中年男子识得药童,便放心地让他二人带着孩子离开。

“多谢!”拓跋星弋道。

她一边拢了拢外袍,微微低着头,与药童疾步往百草医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