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里,江柳除了上朝之外,就是在家陪着老婆孩子,三个小娃娃跟吹气一样迅速地长大,白白胖胖,结结实实。其他几个小子丫头也都按部就班地成长着。子诚看起来更加沉稳了,和魏王的往来看起来仅仅停留在文学讨论,日常交流。江柳一再告诫他,保持适当的距离。不料子诚在这方面做得很好,本来他看起来就是呆萌型的,适当地装傻充愣,倒是让魏王更加喜欢和信任了。子善和子敬一个偏文,一个偏武,一个文气一个强壮,也是颇让人喜欢。
转眼之间,三个小儿已经百日了。按照规矩需要办百日宴,这百日宴由海棠主办,几个妾室协办。海棠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练,调度已经很有章法了。
整个百日宴从宴请宾客的请柬,到饭菜酒器的准备都是海棠主办,阿蓝和佳娘打下手的。家里的几个女人,在夫人和海棠的管理下,已经形成一个和谐的集体,江柳也时不时灌输她们家族的概念,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几个小子也很团结,兄弟们抱成一团,兄友弟恭,真是一派宴然。
这天,夫人把两个娃娃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还别说,江柳的基因挺好,俩娃娃都是浓眉凤目。江柳有时候端详着他们,试图找出前世他的痕迹,实在是一点点也看不出来,后来也不费神去看了。前世对他越来越模糊了,现在他就是江柳,江柳就是他。只是夫人和孩子们倒是觉得,他还是和以往不同了。和他们之间亲昵不疏离,让他们又敬又爱。江柳对这样的日子满意极了。
按照江柳的地位,家中这样的大喜,自然是宾客盈门的,有的有请柬而来,有的不请自来,来的都是客,自然是热情待客为是。子诚和江柳招待男宾,海棠招待女宾。招待女宾的还有早早就到了的李靖的夫人和尉迟达的黑白两位夫人。这几位因为和江柳的关系铁,李家又是亲家,所以早早来到帮衬。毕竟海棠只是个小姑娘。
女宾里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此人身穿绫罗,走路一晃三摇,胸前鼓胀,脸上神色很是愉快。她看了看江府的牌匾,心里暗爽。今日老娘再来,已经是并不主事的夫人,再也不用一个个给那些女人行礼了。那花娘还以为自己攀上江柳做个小妾有多好,自己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夫人。此人,正是柳娘。柳娘被送与兵部主事后,使用各种手段获了宠幸,后来竟让那兵部主事娶为继室。此事也是引起了一番议论。那柳娘原本是江柳府上的奶娘,说起来实在是不好听,各种议论也没挡住人家成为夫人。只是很少有人肯与之来往便是。江府定然也不会给她下请帖,奈何人家要来。
此女远远见到海棠,捏了嗓子道,江大小姐,本夫人来贺喜了。
海棠抬头一看,心下很是感慨,这妇人怎么好意思重回旧主家里?也不怕人笑话。只是面上不显,王夫人,请进。那柳娘原本还要嘚瑟几句,一看海棠毫不放在心上,也就讪讪地去了。一旁的夫人小姐有是一阵指指点点。柳娘终归是面皮红了起来,心里更加恼怒几分。
一切有序进行。只是没想到魏王李泰,和太子也都来了。
魏王先到,身穿白袍,上绣梅花,虽是初秋渐冷,仍是衣袂飘飘,眉眼带笑,谈吐谦恭。他的礼不轻,是一块上好玉石,通体红亮,摸上去光滑温暖,据说是暖玉,可以打造三块护心玉,正好三个娃娃一人一个。此礼挑选的很是用心。既是魏王财力可达,又显现心意。
子诚刚陪魏王进去,太子的车驾就到了。江柳赶忙上前迎接,见太子妃的车辆也来了,不由叫苦,只怕她会难为海棠。太子的神情仍是郁郁,不过也挂上了应景的笑,嘴里说着恭喜江公,眼里却是捉摸不透的神色。自从上次江柳拒绝了他给贺兰石的提亲之后,他就变得不阴不阳起来。太子身边跟着的,正是贺兰石。太子妃也由赶出来的海棠接进了女眷所在的海棠苑。江柳把太子迎了进去,又安排人告诉夫人一声,百日,夫人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江柳心疼她不愿让她过多劳累,才没让她把管家接过来,论起处理这些事务,还是要劳烦夫人的。
男宾和女宾一时都没有什么差池。但是这里有一个习俗,就是在百日宴上,有一个给孩子观礼的环节。在一个开阔的院子里,主要的男宾女宾分列于两侧,早已有人安排好了座次,抱了三个孩子出来,由来宾献礼,此时所献大都是来宾随身佩戴之物,当然大多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取个好兆头和祝福。要说一下子给三个孩子办百日的,实在是少之又少,那花娘也实在会生,小丫头和两个哥哥同日出生,自然没有撇开她的道理,也随了两个哥哥来见识大场面了。大家一个一个上前去把礼物放到一个大框子里。奶娘们抱着孩子向来宾致谢,顺便也是展览一下自家的宝宝。最前面的自然是太子和太子妃,江柳的心一直提着,唯恐有什么乱子。但是太子和太子妃都是笑吟吟的,很正常地送了礼物,太子妃还说了吉祥话。之后就由海棠陪着去了海棠苑,其他主妇,则由专门的服务人员带领。观礼即将结束时,意外来了。燕王楚佑,轻易不参加宴会的,竟然也来了。不光是江柳愣了,太子和魏王很明显也是吃了一惊,不由揣测燕王有几个意思。
众人目光所到处,一翩翩公子信步走来,尚见体态柔弱,却也天然风姿,面容带了几分红晕,竟然不见了病容。
江柳赶忙上前见礼,太子道,已多日不见你的身影,连上朝都停了,今日怎的出门了?
太子哥哥莫怪,小弟一直病弱,前段寻了一民间名医,去了几分病痛,正好听说江公家里大喜,就过来粘粘喜气。
江柳似乎有些明白了,今天这江家,大概是燕王个人秀的第一场。
连忙也陪着太子、魏王和燕王到了酒宴之上,顿时,酒宴上热闹起来。魏王和太子身边各聚了一堆人,自然也有一些三五成群的。大家互相客套致意。李靖自然也是来了,一边端着酒杯示意,一边又酸起来,江公真真是有本事之人,这一下子就得了三个孩儿,能干呀能干。尉迟达也跟着凑趣,嘿嘿,战场上咱跟江公有一拼,这在生孩子上么,可真是甘拜下风呀。周围人也哄笑起来,江柳面皮一红,各位真是取笑了,现在国泰民安,在家闲不住,可不就生几个娃娃来养么,我这几个娃娃,看着着实喜人,诸公可要加油啊,哈哈。恭喜江公,恭喜将军。众人纷纷举杯,气氛很是热闹。
只是没想到,酒宴进行到一半,太子道,我那奶兄哪里去了,这人是个路痴,不是又摸错地方了吧,哈哈。
江柳一听,也提起心来。此时青杨附在他耳旁说,那贺兰石酒醉,确实摸到了女眷所在的地方,被青杨派出的家丁截住带到了一间客房里。江柳点点头,只要没事就好。
孰料那太子仍旧不肯停了这话题,提出要到客房去看一看贺兰石。江柳只好领着太子,还有魏王、燕王,自然还有尉迟达,李靖那老家伙没来。向青杨所说的客房走去。客房的外面还有一位家丁候着。见一行众人到了,马上打开了房门,只见对门的屏风之上,扔了件外套,里面酒气熏人,太子呼唤了几声,不见有人答话,江柳急忙转过屏风,打眼一扫,发现榻上空无一人,顿时变了脸色。怎么回事,人呢?哪里去了?
那家丁一见也是大奇,小人一直在这里,并未见那位大人出去呀。
江柳再转目一瞧,只见窗户大开。心头大恼,这贺兰石在我府内如此放肆,实在太过欺我。他按下心头火,向太子拱手道,太子,依你看?
哦,我那奶兄是个率性之人,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江公不要放在心上。
率性无妨,只是若是在我府内出了差错,江某也担待不起。青杨马上派人快速找到这位大人。
话音未落,已经有人来报,女眷那边出事了。几个人也顾不上避嫌,急匆匆赶了过去。只见太子妃正满脸通红教训一个人,旁边还跪着一个女子,这女子观身形与海棠仿佛,衣衫也像。江柳不由心下大急。
太子先出声道,怎么回事,莫不是我这奶兄惹了祸事?这个女子是?
小女刘柳眉见过太子,见过各位大人。
那女子抬起头来,一张小脸梨花带雨的,倒也是长得干干净净,甚是妩媚。
刘柳梅,这是谁家的?
太子妃恨声道,是我娘家远房亲戚,今日带过来让她开开眼界,竟然出了此等事。
太子眉间闪过一丝懊恼,但也不得不问下去,到底怎么回事?无人回话,江柳夫人只得走上前来道,这位贺兰大人吃醉了酒,不知为何跑到这海棠苑,正好这位姑娘衣服上撒了酒,在客房换了衣衫出来,正行走之际,被贺兰大人强行抱住,欲行非礼,众位女眷恰好在场,方才喝止了此事。
奶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吃醉了酒不回去歇着,跑来闯祸,刘姑娘可曾许人?
那姑娘一听泪流不止,未曾许人,可是?
可是什么?太子妃怒道,赶紧回去和你爹妈商量准备嫁人。
不,我不要,那姑娘还未开口,却见贺兰石大叫,我不要她,我以为她是……
住口,太子喝止了贺兰石,做下错事不敢承担,妄为男儿,回去让奶娘赶紧提亲去。
贺兰石瞪圆双眼,似有不甘,却也知事成定局,无法逆转。海棠因是闺中少女,所以远远地避在他处。贺兰石眼锋扫过,神色痛苦,看来对海棠也是情根深种。
今日之事,贺兰石应该是有意而为,太子和太子妃究竟在其中起了多大的作用,不得而知。那个刘柳梅却不知怎么回事。不管是不是夫人所为,然而,江柳也知道,经此一出,太子算是彻底得罪了。
那又如何,本就是个短命太子,江柳来到此地,首先要做的不就是要和他拉开距离么,这也算是目的达到了。
魏王楚泰虽然也是全程跟着,却是一言未发。只是面容平静地看着事情的发展。越发显得沉稳了。此时的楚泰兼领左武候大将军的同时,又被授予了雍州牧之职。雍州即指京兆府,也就是大楚王都所辖之地,自此楚泰又兼任了掌管西京长安的长官。受宠程度可见一斑。按说皇子成年后,应去封地,但因为楚泰深受皇帝喜爱,特许不去赴任。前几日上朝时,皇帝竟然想让楚泰搬到武德殿去住,武德殿是什么地方?那是极其靠近东宫的宫室。这个提议一出来,满朝皆惊,这真要是住到武德殿,整个朝局可是会动**啊。各方势力有观望的,有惊疑的,也有徐征那样的。徐征走出朝班,抗声说到,万岁,此举万万不可。皇帝不悦道,怎么,我想让儿子离我近点,不行么?徐征道,您不仅是一个父亲,您更是一个君王,请您想一想武德旧事吧。徐征此言一出,皇帝沉默了。江柳倒是听明白了,当年楚元吉正是在武德殿与楚建成互通有无的。徐征道,太子既在,怎可溺爱魏王如此,若是定要如此,请收回徐征官帽。虽然皇帝初时坚持,挡不住人家徐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最后皇帝不光是收回成命,还承认错误,说自己是犯了溺爱的错误。当时江柳可算是见识到了徐征这位名相的风采,终于明白了徐征身上的确是有着常人没有的东西。这楚泰莫非会掀起风浪?江柳这个对历史掌握不好的人,真是把握不清历史走向呀。他唯一能肯定的是太子必死。
等到众人离去之时,那燕王倒是留了几步,拱手低声道,江公,府中尚需看得紧些,说完匆匆离去,让江柳心中大骇。等到问及夫人,方才知道夫人对这些事一无所知,那么是谁推了刘柳梅出去,救了海棠?难道竟然是燕王?一个常年病弱的,刚一出场,就给了江柳一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