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长安教坊有名的乐姬有两个,一个是被称为云衣仙子的盈姨娘,另一个是被称为火玫瑰的吕娥。两人都是罪臣之女,但相貌出众。云衣仙子姿容清丽,如弱柳扶风,惹人怜爱。火玫瑰性感妩媚,热情似火,让人着迷。两人都擅音律,因而去教坊的人大都是冲两人而来,只是免不了两人之间就有些敌对。火玫瑰带刺,时常盛气凌人。云衣仙子自恃清高,不肯做出凡俗姿态,故而常常吃亏。

每月十五,长安教坊会举办大的活动,由云衣仙子或者火玫瑰领头,率领众艺人集体献艺。当日,教坊的客人也是比平时多出许多,因这云衣仙子和火玫瑰各有自己的粉丝团,因而两人并不碰面。忽有一日十五,教坊的客人在酒宴上突发恶疾,有两人当场离世,因事发突然,官府封锁现场展开调查,当时在场表演的正是云衣仙子。事情发生之后,云衣仙子不见一丝慌乱,面上一派坦然。然而她的这份镇定倒是引起了怀疑,因为日常她算是弱柳扶风型,以柔弱示人。常常眼含泪光,惹人怜爱。之后更是查明,死去的两人正是当初和云衣仙子家的案子有关联之人,于是云衣仙子被当成重点怀疑对象。江柳那时正是云衣仙子的粉丝,尚处于狂热状态。看不得楚楚动人的云衣仙子泪眼朦胧,自觉参与到案子中去,找出一系列证人证明云衣仙子的无辜。与此同时,官府查出,两人乃是死于中毒,投毒者利用相克原理,先是在二人身上洒了香草沫,待到二人饮酒,触发毒性。之后,火玫瑰被牵扯进来,因火玫瑰平日自我标榜懂医理,还以此自得,一系列线索都指向了她,后来更是意外查出此女心肠歹毒,常常虐打身边丫鬟,并害死了一条人命,此事一出,人们群情激愤,更加理所当然地认为火玫瑰就是投毒案的凶手,纷纷要求处死毒女。再加上江柳施压,此事草草结案,火玫瑰被处死。云衣仙子被江柳赎回家中做了姨娘。

老爷,当年的案件虽然红玫瑰被处死,但之后也有一些人士提出异议,而且,有句话,青槐不知当讲不当。

但讲无妨。

青槐查得,盈姨娘其实也懂医理,只是她为人低调,刻意隐藏此事,再加上当时火玫瑰爱出风头,故而大家都忽略了。据盈姨娘当时身边的丫头讲,盈姨娘常用草药调理身子,都是自己开的药方。

哦,盈儿竟然懂医?我明白了,你下去吧。

从青槐的话中,江柳的确感受到了不寻常,多年前的那桩案子如果是桩冤案,那盈姨娘的心机也太重了,江柳等于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可是她是为了什么呢?

书房,江柳一人独坐,回想自己来大唐的这一段经历,如梦如幻,这内宅的风云让他十分头疼,他愿意在战场驰骋冲锋,也不愿意去掀开女子们的面纱看到丑陋,前世他也见过各种各样的女子,但那些人大都一看就透,且也不是自己亲近之人,该恨就恨,该打就打。而盈姨娘若是真出手害了子诚,江柳也必定不能容她,如斯佳人,奈何做贼。

老爷,老爷待奴家一片至诚,奴愿意随您回府。面前的盈儿略显稚嫩,看着约有十六七岁,身材更显瘦弱,眼角泪光点点。

江柳面露欣喜,盈儿,我定不会亏待与你。说罢,把佳人搂在怀中,而飘在半空的我却看到盈儿眼中掠过一丝算计成功的得意。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在书房么,怎么飘起来了,江柳清楚地知道那个江柳不是他自己。

盈儿,这桩事,我知道你在里边扮演的角色,只是怜你无亲无故,又是为父报仇,身在污境能清高自保,且那女子也是死有余辜,这次就当我不知好了。

奶奶的,我可真牛,竟然连那江柳的内心活动都能看到,一时也分不清是他还是我了,也或者他就是我,我就是他吧。江柳感叹着。

也就是说,江柳早就知道盈儿有问题,只当做不知道,这人心可真大,若是他知道儿子被盈儿所害,不知会不会后悔?

睁开眼,江柳知道,大概是他脑内唤醒了某部分本尊的记忆。看来有必要去见盈儿了。

老爷,盈儿一身素衣,跪拜在地。

盈儿,你——

老爷,盈儿做了错事,这几日辗转反侧,方知错路已远,心内悔悟,也自知瞒不过老爷,故而今日向老爷坦白。

盈儿,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这样做?

老爷,当初老爷带我回府,妾本是心存算计,想要借着老爷脱离苦海。只是没想到,把心失在了老爷身上,想着时刻得到老爷的宠爱,看到老爷宠爱姐姐们,嫉妒得发狂,虽然老爷对奴也很好,可是奴想让老爷的心都在我身上。奴家看到夫人虽然对子诚很好,却故意疏忽了子诚的教养,就知夫人定然是存有私心,只是隐忍未发罢了。我等着夫人做出错事再一举揭发,让她失去老爷的心,可是等来等去不见夫人动作,老爷竟然对夫人更加宠爱,奴心内邪火控制不住,就想一箭三雕,拉下夫人,并同时让老爷对蓝姐姐和佳姐姐起疑,那样我就可以独享老爷的宠爱,没想到——

糊涂,你这般做,若是害了子诚性命,良心何安?

我收买了那个牵马小厮,因他是佳姐姐带进府内,可以把目光引向佳姐姐,我让他利用香草刺激了子谦的马,想要让大家的目光指向夫人,却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直接让夫人排除了嫌疑。后来干脆继续做下去,因为我没有儿子,想来大家不会怀疑到我,把他们拉下一个是一个,花草之事也是我特意安排的,为的是把阿蓝拉进来。只是这次仓促行事,心下不够清醒,做起来漏洞百出。阿盈不求老爷原谅,只求老爷不要让我离府,我不想离开老爷。

江柳原本以为盈儿是心机深沉之辈,却不料竟然是一个怨妇迷失了心智。当年之事,恐怕也有江柳在里边帮忙遮掩,她才能全身而退。只是他已不是原来的江柳,绝对不会容留她呆在侯府了。

盈儿,你既然做了错事,就该承担责任,即便你留在府中,我也不会再见你。明日收拾东西到庄上去吧,选个你中意的庄子。

老爷,老爷不要让我离开。盈儿满脸泪痕,膝行到江柳身旁抱住他的双腿。

盈儿,当年之事,我心如明镜,虽然知道你算计了我,还是把你接回府中百般疼爱,实在想不到你会做出此事,我心意已决,不会更改。起身,离开,身后传来痛哭。

江柳做事非常干脆,既然盈姨娘已经说出事实,虽然心中不忍,还是唤出夫人,安排了仆役随从,把盈姨娘送到了百十里外的庄子上,并且严令,没有召唤,不得回府,但也告诫领头的妈妈,不得怠慢盈姨娘。那些仆役不知内情,但见得江柳吩咐,就知此女在江柳心中尚有地位,自然不敢太过马虎。那盈姨娘听了也是眼中发亮,冲着江柳和夫人下拜,盈娘做出错事,也是应该受罚,盈娘自会吃斋念佛赎罪,保佑大公子早日康复。将军夫人安康,府上一切都好。

一辆小车,车后一队仆妇,向远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