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到一个茶楼,青年此时已经以古叔相称对方了。这古叔,自然就是古先生了。二人落座,点上茶水,古先生道,看贤侄似乎心事重重,你父亲出了什么事,我们多年老友,你不妨对我说说。

青年一阵低泣,父亲已经去世一月多了。

可是有病?青年犹疑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不对,看你这神情,你父亲应该不是病死,贤侄,为何隐瞒?

青年道,古叔,我父亲之死,我知道不正常,但是母亲说,事关重大,不允许我们再提及此事,但是我心中恨恨,不能排解,所以今日与母亲争执出了门,定方不孝啊。

这是怎么回事,既然知道不是正常死亡,定然是有人相害,为什么不想着为父报仇?贤侄不妨告诉老夫,我就算舍去性命,也要为老友报仇。

古叔,你,唉。那日我到了父亲书房,只听母亲在哭喊,心里十分慌张,快步进了书房,却见父亲躺在母亲怀中,口吐鲜血,已经没了气息。我心下大惊,急忙问母亲怎么回事,母亲指着同样倒在地上的二娘,咬牙道,这个贱人,害了你的父亲。

二娘?

是,是我父亲的小妾,平日对我兄妹很好,不知为何也倒在不远处的地上,我知道其中一定有隐情,细问,母亲却只是哭泣,不肯再说,后来还叮嘱我不要再提此事,可是,身为人子,让父亲死得不明不白,心中有恨呀。

贤侄,看来此事你母亲应该知情,不如你我和你母亲谈谈。

这,我刚刚负气离府,就这么回去?

也是,不如你在我那客栈等候,我去见你的母亲。

也好,拜托古叔了。

古先生仍以王府尹老友的身份向王夫人送了拜帖,两个童子把古先生迎进门,王夫人出来相见,却是不愿再提王府尹的死因。

古先生捻须道,老友若是正常身亡,也就罢了,只是我在府外遇到了令郎定方,看他神情郁郁,言说父亲死亡定有内情,想要一人出走,被我劝下了。

王夫人眼中含泪,有劳先生劝导,只是亡夫生前叮咛,他的死因不必再提。

古先生道,夫人可知王大人之死给几个孩子带来了严重的心理创伤?王夫人扫视几个孩子,便见二子听到父亲之死皆面容戚戚,小女哀哀哭泣,不由心下一酸,眼中珠泪滚落,然而却仍是摇摇头不发一言。古先生又道,难道夫人打算一辈子隐居乡里,让几个孩子永无出头之日么?我看定方很是聪颖,若能好好培养,定然有远大前程。今日被父亲死因所困,恐怕不妙啊。

母亲,为何让父亲不明不白地死去?王家几位小儿也跪地而泣。

王夫人终于泪如雨下,抱住几个孩子。夫君,为妻不能践行对你的承诺了。随后当着几个孩子对古先生讲述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王府尹也有一个贵人,这个贵人曾经在王府尹落魄之际救了王家上下十几口,后来王府尹考中进士步步高升,都有贵人在里面用劲,但王府尹又是一个正直之人,虽是年近不惑方得重用,却不愿违背良心做事,故而在任上尽心尽力,看不过张百年的行为,却又不能做出危害恩人之事,只能睁只眼闭只眼,直到忍无可忍,想要与贵人决裂,却横遭暴死。

只恨我夫妻二人识人不清,被贱人所蒙。

贱人?

对,就是夫君的小妾爱娘,爱娘是张百年所送,夫君意欲不收,他却抬出了贵人名号,无奈只好让此女入府。我夫妻本知此女乃张百年爪牙,所以自她入府之后就防范甚严,只把她供在偏院,好吃好喝对待。却不料此女惯会演戏,装得忠厚老实,几番表演,取得了一家人的信任,尤其是我,被她花言巧语所骗,认定此女心志醇厚,既嫁到我家,定然会以王家为重,于是认她为妹妹,并劝夫君收为妾室。夫君拗不过我,把她收入房中。

之后,这贱人对家中孩子很是亲近,尤其是小儿小女,一口一个二娘叫着,全家人都把她当成亲人,却不料此女一直是心怀两意,查得夫君想要断绝和贵人的往来,便向主子汇报,得到指示下了毒手,在夫君日常所饮药酒中下了毒,端给夫君,夫君平时喝惯此酒,入口便知不妙,怎奈酒已入肠,腹痛难忍,那狠心的贱人唯恐夫君不死,竟然想要把剩余毒酒灌入夫君之口,夫君忍着剧痛,反将贱人制服,挣扎着将剩下毒酒灌入贱人口中,等我赶到,夫君尚有一口气在,我见此情,悲痛欲绝,然而夫君急命我把书房所藏证物烧毁,然后领着孩子返乡,不再参与到此事中去,自己一死也算报答了恩情。不料两个儿子正好撞见父亲死状,嚎哭不止,意欲告官,被我压下,却是心内不平。我只得隐约透露了一些信息,却并未将证物烧毁,我当时是在想或许什么时候,这些证物会让我们自保。

夫人可知贵人的真实身份?古先生问道。

这个小妇人并不知晓,只知此人姓金,却并不是朝廷官员,但是此人背后应有大树可靠。

又是姓金,或许就是金二爷了,希望能从证物上寻得背后之人的蛛丝马迹。

王夫人从书房取出证物,却是几本册子,原以为应是账册,却不料王夫人道,银钱之事并不经由我夫君之手,只是在运送之时需要夫君调用人手,提供通道,夫君安排人记下了运送批次和时间,以及运送地点。

运送地点?

是,运送地点并不固定,这也是夫君疑惑之处,收敛大量钱财而又想尽办法隐匿行迹,夫君担心是做祸国之事,故而才起了脱身之意。

这倒是高明了不少,古先生道,夫人只管教养几个孩子,我家老爷定然会查明此事,将罪魁祸首伏之以法。

你家老爷?

正是,希望夫人不要见怪,我乃江柳将军的谋士,假托王府尹友人之名,也是为了为民除害。

王夫人凄然一笑,也好,之前就看先生举止不凡,虽是献出了证物,但我母子还是暂时回乡,待到孩子们长大成熟再决定他们的发展方向,我家老爷也算是我间接害死,只望孩子们记住,不白之恩不能受啊。

定方回到家中,母子几人抱头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