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雪夫人已经是珠泪滚滚了。
夫人暂莫悲伤,不知尊夫因为何事被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大人可知这里的县令张百年?
自然是知道的。
大人对他印象如何?
夫人有什么话直说吧。
大人,张百年是个贪官。
初到这里还没有显露什么?半年之后张百年把握了县里的情况,握住了权柄,就开始露出原形了,这人的搜刮本事无人能及,各种名目的的赋税乱加。丰年竟然也出现了饿死人命的现象。
因雪莲儿平时一向有侠名,得了不少百姓的信任,百姓有事总爱找雪莲儿商议,竟隐隐成了百姓的领袖,虽不至于反抗激烈,但是让张百年看不顺眼还是有的。因而几番刁难,最后把尚在病中的金秀才抓到大牢,雪莲儿本来想要反抗,怎奈金秀才紧拉雪莲之手,哀求,莲儿莫要做出莽撞之事,咱们金家全族都在此地,不可意气用事,否则连累全族,罪过就大了。雪莲儿无奈答应,只愿通过其他途径奔走,能让金秀才早日出狱。谁料几天后有官差来报,让雪莲儿去大狱接人。雪莲儿一听喜出望外,忙带上家丁前去。
不料。说到此,雪莲儿不由低泣。
怎么?这出狱不是好事么?江柳问道。
大人,待我赶到之时,我家相公已经是剩下最后一口气,被他们抬到车上,就闭上了眼睛。我好恨。雪莲儿说着,眼睛射出怒火。
江柳心中不由了然,原来如此。
雪莲儿满腔仇恨,却又无计可施,决定为夫守丧三年,然后回归父母家中。却不料张百年变本加厉,穷苦百姓无处生计。村里人只好另寻出路,最后大家决定上山,推举雪莲儿为首领。雪莲儿自然不肯。无奈乡里德高望重的老人竟然组团来游说恳求。雪夫人呀,咱们大家看着您有勇有谋,为人侠义,也只有您才能领导大家呀,给乡亲们一条活路吧。我们也知道让你一个年轻女人当首领确实为难了你,可是本来你也要为金秀才守孝三年,这三年的日子,恐怕在张百年之下也很难过。不如领着大家另开新路。
无奈,雪莲儿只得答应。暗中准备妥当,连夜带着一部分追随者上了山,开荒种地,偶尔打劫富户,维持生计。
不料又有不少百姓陆续到来,山寨人数越来越多,管理和生活上都出现了困境,想要脱身而去,众百姓苦苦挽留,只得勉力撑了下去。铁鹰闻听女儿落到这样的境地,派出门下弟子相助,勘测地形,设计机关,才把伏牛山打造成了易守难攻的山寨。又帮助雪莲儿筛选人才,组成管理团队,山寨才一日一日安定下来。为少惹事端,雪莲儿出门必以白纱蒙面,故而人们只知匪首为一女子,却不知正是雪莲儿为了父老乡亲蜗居在这里。打劫赴任县令和归乡官员,正是雪莲儿的有意之举,引起朝廷注意,盼得实情大白,为亡夫报仇,为乡亲伸冤。
因为山寨众人还有自主开荒供给粮食,又派了人下山做些小生意,只在维持不住的时候才打劫一下富户,因而张百年并没有放在心上,才得以发展壮大下去。但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而且张百年变本加厉,更多的百姓深受其害。所以才有了近期的一系列行动。
大人,您今日既到此地,还盼您为民做主啊!
至此,江柳终于明白事情原委。看这雪夫人的言行举止,推测她的话多半是真的,那张百年看起来是那么温和的一个年轻人,难道真是这等贪财豪取之徒,江柳又想起来张百年那转瞬即逝的笑容来,他在得意什么呢?这雪夫人说得这么急公好义,却把机关设计得那么毒辣,恐怕……江柳这么想着,一时就带在了脸上。
将军可是有什么疑惑,莫非是不相信雪儿的话么?
本将军上山之时曾被山下机关所困,那机关也太毒辣了吧,稍有不慎掉入山崖,可就是粉身碎骨呀。
哦,您说那机关呀,大人,这得怪您自己呀,谁让您功夫过人了呢。
这话怎么说?
雪莲儿掩口而笑,旁边的壮汉道,大人如果是寻常兵士,一定会掉落谷底。
是呀,那不就尸骨无存了么?
并非如此,我们在设计机关时,下边十米的地方悬挂了大网,寻常人掉落下来并不会伤着,我们自然会有办法把人拉上来。考虑到可能会有大人这样的人物出现,我们还设计了一个自救机关。只是没想到是大人第一个用到。
江柳呵呵一笑,江某真是荣幸啊。心中郁闷稍微解开了些。
只是这雪夫人之言江柳也不能全信,还得等待古先生的调查结果呀。
夫人,那上任的县令是否还在这里,江某能否一见。
雪夫人莫名地脸红了一下,亏得江柳这善于察言观色的好本事才能发觉,估计有情况。
大人稍等,来人,请徐县令。
不大一会儿,只见一人走了进来,年纪三十上下,一身书卷气,二目清明,眉宇之间一股正气。此人站定之后,向雪夫人拱手问好,而后撩袍跪倒在地,下官徐清逸参见大人。
哦,徐大人请起。
那徐清逸并不起身,道,下官斗胆为伏牛山人众请命,望大人查明实情惩治贪官,徐某自从被掠上山,每日亲眼看见山上众人勤于劳作,知礼恭俭,绝不是穷凶之徒,与他们交谈之中也了解了一些内情,虽说不能只听一面之词,但徐某认为他们上山必定是另有隐情,故而……
哦,看来徐大人在此山寨可没受屈呀,莫不是受了贿赂。
下官万死不敢。徐清逸脸色一白,急忙叩首。
大人。雪夫人在旁面有愠色。
江柳笑道,快起来吧,此间内情,我已知晓,徐大人可从旁协助,让百姓陈述冤枉,搜集证词证物,待到时机成熟,我们砍下贪官的脑袋。
谢大人,徐清逸面露喜色,眼睛却不由转向雪夫人之面上,雪儿,等到这里的事——
徐大人休要乱叫,亡夫孝期刚过,雪莲不作他想。
江柳在一旁暗道,这徐清逸倒也值得托付终身,但愿二人修得正果吧,本来还以为是老江的艳遇呢,或许老江该做月老呢。
夫人,可派人护送李铁下山,让他安置山下众人,江某先在这里叨扰几日。
尊大人命。
江柳与李铁面授机宜,让他如此这般,这小子虽不解为何如此,好在听话,于是下山去了。
却不知道,李铁下山之后可是遇到了难题。
徐清逸陪着江柳在山寨四处转转,只见屋舍都是依山势而建,虽不宽敞但干净整洁,到处可见妇女劳作家务,儿童嬉戏,如农家一般,偶有山坡种有梯田,有些山头杂植果树,但良田甚少。徐清逸道,人多地少,难以维持,故而有时打劫为富不仁之家,未曾伤及人命。
江柳点头道,雪夫人所言大概不是虚话,此等侠女也是少见,若她回归家中,铁鹰前辈定然不会让她受此等苦楚。
大人所言极是,雪儿放不下众乡亲,也盼着为她亡夫报仇。
雪儿,徐大人的称呼可够亲热的。
徐清逸,俊脸一红,不瞒大人,清逸自上山以来,每日耳闻目见,不由折服于雪夫人的高洁高行,故而心生仰慕,但愿此间事了,能够得遂心愿。
哦,那徐大人可要好生努力了,我看那雪莲儿对亡夫尚未忘情。
徐某一定会竭尽全力,自从我妻离世,徐某心如死水,今日方起波浪,再难抑制。
江柳拍拍徐清逸的肩,那个返乡的官员怎么样了?
禀大人,雪莲儿已经让人送下山去,此人未曾停留,急急返乡去了。
哦,估计又是一个尾巴不太干净的,且让他去吧。
言谈之中,江柳看那徐清逸学问扎实,很是了解民情,并不是虚夸之人,便道,徐大人年已三十,方得一县令,可是科考而来?
惭愧惭愧,徐某几次下科场,并没有取得好名次,如今勉强补了一个县令,也是得了贵人之力。
贵人?可能告诉侯某,这个贵人是哪位?
徐某上京之初,结识了一位金二爷,此人热情好客,言谈风趣,句句话儿都能说中我心,故而引为知己,后来金二爷说他识得朝中贵人,可以助我一臂之力,我当时未放到心上,直到某一天接到任命方知金二爷已将事办好。
可曾要求你有何回报?
并没有,这也是徐某疑惑之处,只说,时机到了别忘贵人恩情就是。
如果是将来让你所做之事害国害民你该如何?
徐某定然不做,徐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做官是为天下百姓,不为某一人某一权贵,若是要我的性命,尽可拿去,却不能让我违背良心做事。
江柳不由点头,听这徐清逸所言,背后之人的图谋很大,并不在一朝一夕,大约是等待徐清逸的成长,只是不知类似徐清逸这样被帮助人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