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一定想不到,其实是我和陈鲍一一起杀了这五个人,这件事,我们策划了半年了。”小美低着头,开口陈述。
“陈鲍一常常去找那个书店老板,他们谈论诗词戏剧,漫画,陈鲍一欣赏他的才华,觉得有什么事都可以和他说。有一次,书店老板突然拉下卷帘门,把陈鲍一的头按在他裤子下,一次。
“可这不是最可耻的,最可耻的是他居然忘不了那一次,在懵懂的青春中,他分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他为什么需要,为什么会愿意,再接受后来的每一次。
“直到有一天,书店老板给了陈鲍一一笔钱,然后叫陈鲍一别再来找他,他说,‘我一直都在玩你,你只不过是我发泄的工具。’”
“原来这几年,他只不过是一个工具,那种耻辱,恨如排山倒海。他被玩了,玩成了一个他都觉得很贱的人。
“他开始去打拳,被人揍,在每一次的被揍中希望能用另一种痛忘记这件事,但黑暗如影随形,绝望、羞愧、愤怒、哀悼却难忘,无望至抑郁。
“这是他的故事,而我却和一对杀害我亲生父亲的养父母生活了十几年。”
小美接着说她的故事。
“我的父亲是一名船长,在一次出海中再也没能回来,而那对养父母是我父亲的船员,他们收养了我,我父亲给我留下了一笔钱,这十几年他们一直都将钱慢慢转移到自己的名下,到我过了十八岁那年,我父亲留下的钱大部分都被他们占有了,说是抚养费。接着看我过了十八岁,他们就开始给我张罗婚事,给我找了个人嫁了,说是为我好,其实也是把我当成工具,叫我嫁给一个四十岁的人,马上就嫁!彩礼能收四十万。
“他们用各种方式逼我,我都忍着,快忍不下去了。直到有一天,我知道了一件事——当年我父亲沉船遇害的时候,在船上一共有三个人,他们俩和我父亲,最后他们回来了,我父亲死了,我虽然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这十几年这么对我,你说,他们当年会是怎么对我父亲的!
“你们永远不明白,在绝望之中,黑暗时刻,我遇到了陈鲍一,我和他之间建立起来的那种感情,我们同样孤独,被社会唾弃,舔舐伤口,互相取暖。那不是爱情,不是友情,但只会比之更深,无人能及。
“所以我们要拿回失去的,策划了这两起谋杀案。
“凶手必须是陈鲍一,因为我十九岁了,我杀人一定要死。他还未满十八岁,一定不会死,我们研究过《刑法》,无期徒刑只要表现良好,都会转成有期。我们说好了,我会等他出来,十五年二十年都等,之后,我们会一起去布拉格开始新的生活。
“首先,我必须假装跳海自杀,要不然我很快要被他们骗去结婚了。我们制造了无数混肴视听的假象,援交女,嫖客打钱等等,然后我假装跳海自杀,失踪。
“跟着,我们开始制定杀人计划,死的人只有三个,书店老板,我的养父母。为了保证陈鲍一能在十八岁之前的最后一天顺利实施计划,我们分头杀人,最后统一由陈鲍一认罪。
“我了解我养父养母的生活作息,也有家里的钥匙,我偷偷在水里下了安眠药,我要亲手杀了他们两个,是他们害死了我的父亲。只不过没想到,那个保安会来家里修东西吃饭,他吃的安眠药不多,还醒了,他看到了我的样子,所以,他要死。
“而陈鲍一是佯装求着书店老板和他‘最后一次’中趁机杀了他。不过,却出了状况,墙上有个窟窿,隔壁的女售货员居然看到了整个案发经过,她还大叫救命,如果在这一个节骨眼被发现,那陈鲍一就不能顺利的回到家认罪我养父母的两起凶杀案,所以,她也必须死。
“之后我们会合,用一个小时讨论了这其中出现的意外及解决办法,我们编了一个又一个可能的故事串在一起,将每个人‘妖魔’化,那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魔,只不过隐藏得很好罢了。
“这五起命案都会由陈鲍一认罪,我继续消失,我计划是等两个月后突然回来,说跳海那天被人救了,这样,我就能顺利的继承我养父母给我的遗产,一大笔钱,这本来就是我的,他们欠我的!我只是拿回我失去的。
“最后陈鲍一在家里吹了十八岁的生日蜡烛,自首认罪。
“以上,就是事实之全部的,真相。”
在小美说完之后,整个法庭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沉默之中。这是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动机,甚至是幼稚可笑、荒唐,就如同是病,癌症,你总会想当然的以为咬着牙就能渡过,你根本就不明白那种痛。可那种痛切真的在陈鲍一和小美的身上滋生蔓延,扭曲、分裂、入魔、病变膏肓,变成一个完全不可控制的自己。
法官又将木槌敲了三下。
“十二位陪审员,我想提醒一下你们,这是五起证据确凿的谋杀案,案件中的第一被告小美认罪,第二被告陈鲍一认罪,你们所要考虑的事情只有一个,那就是陈鲍一在杀人的时候,究竟是十七岁还是十八岁。”
接着十二位陪审员进入了休息室,他们分组将整个案情讨论了一次。
“这案子也太惨了吧,年纪这么小居然杀了这么多人。”
“那个书店老板根本不是什么好人,还有小美的养父母,哎,你说到底他俩有没有杀小美的亲生父亲?”
“肯定是杀了,一艘船破了,三个只能活两个,人在要活下去时候的动机都是很恐怖的。”
“还有那个便利店售货员是不是变态啊!用窟窿眼看了几年,挺活该的。”
“各位。”陪审团的组长重审,“现在,这都不是我们要讨论的重点,我们所要讨论的是陈鲍一究竟是十八岁还是十七岁。”
“当然是十七岁啊,户口本上不是写着的嘛!户口本可比医院的证明有实际价值。”
“你知道这个人有多恐怖吗,杀了那么多人,精心计划了一个又一个局,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未成年能干出来的事,他比我们每个人都要残忍,根本就不是人。”
大部分陪审员已经被之前的故事影响,有同情陈鲍一的遭遇,有觉得杀人就该偿命的,其实这就是案件的关键,无论是户口本还是医院的出生证明,陪审员在决策的时候都参杂了是希望陈鲍一活下来还是枪毙的个人情绪。
而法庭外,李冠楠坐在休息椅上,手里的咖啡由热变凉,时间在一个小时一个小时过去,她知道,这案件在小美出现之后,就推翻了她之前的全部的部署,这就是不可预计的意外,是人生,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我们投票举手表决吧?一定要有大多数票压倒另一方,才算有结果。”
陪审团经过了几轮投票后,大多是平票弃权,或者相差一票,不足以构成足够票数。
时间在一个小时一个小时过去。
裁定室内桌上大缸的烟灰、泡面、咖啡、汉堡,讨论一直无结果。
“这还要投多久啊,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我还没想清楚,我不想这么不负责任,这次我还是弃权。”
“你又弃权!我受不了了!”
“这是一起杀人案,我们的每一票都关系这个少年的将来。”
“他还有将来吗?”
“你们先投,我睡一会儿,我的票不会变。”
“不能睡!你再想清楚。”
十二名陪审员代表了这个社会各个阶层,每个平凡人的心声。
在凌晨三点钟,所有陪审员都陷入意志昏沉之际,陪审团组长在经过十几轮投票之后,摸清每个陪审员性格特点以及弃权票的犹豫点,突然地做出了一段引导性的发言。
“在这案件中的陈鲍一是一个精神正常、有足够思考能力的人,他选择钻这个漏洞故意杀人,情节恶略严重,虽然医院出具的出生证可能不构成足够证供,但他清楚明白的了解这件事他要承担的后果。我认为他十八岁了,需要为自己犯下的错买单。”
陪审团组长一直都坚持自己的选票,并在试图渐渐改变其他人。
“我们再投一次票。”他给另一人使了个颜色,投出了至关重要的两票。
经过长达十二小时的商议之后,法官手中拿着陪审团的票数——3:9,“我对于陪审团的裁定感到略为失望,但表示尊重。”接着法官宣读了最终审判结果。
“裁定第一被告小美犯故意杀人罪,执行死刑。”
“裁定第二被告陈鲍一,年满十八,犯故意杀人罪,执行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