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冠楠再次去了关押所,她看着面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陈鲍一,脸上有了几道新伤,应该是在拘留所里又打架了,他咬着手指的皮直至出血,又舔了舔,陈鲍一似乎在用这种方式保持思考及冷静。

她将一叠文件摔在了桌上,是小美的档案资料,“所有的事都和这个女孩有关吧?”

陈鲍一的手破的很厉害,那血涂得整个嘴唇、牙齿都是。

“整件事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吹起了口哨,那首歌是小美教她吹的,《darkness》,在无尽的黑暗之中享受孤独、失望,那或许亦是希望。

“你搞清楚,小美是跳海自杀。”她敲了敲桌面上小美的档案,“你杀了五个人这是事实,可能全世界连你妈都没有比我这么迫切的希望你没事,你就算编也给我编个故事出来!”

“她不是自杀的。”陈鲍一开口,“那我说个故事给你听。”

“几年前,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喜欢上了一个书店老板,情窦初开,他们在书店里谈论诗词戏剧,而后有一天就在那个书店,老板拉上了卷帘门,半推半就上了这个女孩。而这一幕被隔壁偷窥的便利店店员从墙洞里看见了,她就是这么默不作声看着,偷窥别人的秘密上瘾。

“那次之后书店老板给了女孩五百块,之后每做一次都会给这女孩五百块,人在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么便宜。这个女孩想离开她的养父养母,她需要钱,有了一次就有两次,开始是书店老板主动,后来是女孩主动上门,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要爱情,还是要这五百块。

“有了一个就有两个,她做援交妹,她买更多的旅游杂志,她常常对我说,‘鲍一,我想离开这里,逃的远远的,我想去布拉格。再做几个月,我就能存够钱走了。’”

“我虽然喜欢这个女孩,可是我什么也给不了她,我也开始存钱,我去打工,送报纸,甚至还去黑市打拳,被打的那一个,有时候你保护一个人,先要学会被揍,揍成了胖子,别人就会怕你了。”

他转而说起那个小区保安,“他把浑身的暗病传染给小美,还让小美怀孕了,只给几百元让她去打胎,你说他该不该死?”

“最可气的你一定想象不到,是小美的养父养母,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收养小美吗?是因为遗产,小美的亲生父亲在死的时候给小美留下了一笔遗产,这她的养父养母竟然想将这笔遗产占为己有。当小美是援交妹的事情暴露后,她们更是借题发挥,冻结了小美所有的钱,美其名曰监护人,还准备把小美扔到农村去嫁给一个四十岁的暴发户,收四十万彩礼。一定要马上结婚,那个暴发户说,‘十九岁才值四十万,之后每老一天,都要扣钱。’”

“所有的打击都是无形的,就像是一把把藏在暗处的刀,捅在她的身上。让她陷入绝望,迷失了所有的方向。当重负不堪至崩溃时,小美选择跳到了那片无尽波涛的海水中,将自己埋葬。”

陈鲍一陈述完之后看着李冠楠,“你说,究竟是谁杀了她?!”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所有伤害小美的人都要死,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你一定不明白这种在黑暗之中的感情,只有我能懂她,也只有小美能懂我。”接着,陈鲍一又吹起了那首口哨歌。

整个案件太乱了,有两个版本,如果将刚刚这个版本在法庭上陈述,那么案件属于有目的的蓄意谋杀,接近变态杀人了,会为判刑增加足够的危险性,同时只会带来更负面的社会话题。

“有一件事你一定不知道,警方在医院,在你的出生证明上查出你的生日是4月1日,比户口本上的早一天,也就是说,你行凶的那天已经十八岁了。这会是一个切入点,如果他们认为你过了十八岁,那么就是死刑。”

陈鲍一明显的慌了,“你……你说什么?”

所以,他就是刻意的选择在自己十八岁生日前的一天杀人,因为他研究过,在十八岁前杀人,是不可以判处死刑的,最多是无期徒刑,转为有期,运气好,他十五二十年之后就能出去,那时候他才三十多岁,人生还有很多可能。可他万万没想到,居然老天和他开了一场玩笑,他生于4月1日,这本来就是一个笑话。

他抓着李冠楠的手,“你……你一定要帮我,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叫我怎么说都行。”

而现在李冠楠也没有的选了,不能将这个版本的“真相”说出来,所有的供词都不利,只能选择最早的版本,第一个版本,书店老板猥亵陈鲍一,便利店店员坐视不理,同时抹黑保安和陈鲍一母亲的奸情,再添油加醋,把那对邻居夫妇虐待小美的事件夸大,博同情分,这个世界是同情弱者的。

接着李冠楠去找了陈鲍一的母亲。

“我有信心帮你儿子打到有期徒刑二十年,表现好点扣扣假期十五年就出来了。不过,这个小区保安一定要和你有关系,怎么做就看你了。”

陈鲍一的母亲一支一支地吸烟,而后问,“我这么说是不是真的能救他?”

“他是你儿子,你的命。”

“好吧。”她答应了,“我认命。”

李冠楠去银行借贷了十万元,再砸向报社。现在这个故事,必须按照她的版本说下去,她说的,就是真相。她一定要赢,有时候一件事一个谎言被一次次传递、说出、扩散,让越多人相信,它就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