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了十日有余,楚瞻本以为到了富庶江南——楚衍曾经的封地,一定会遇上行刺,谁知,已快要越了地界,仍无半点动静。

越往南走,天气越发的热了起来。楚瞻只着一件玉色绢衣,坐于车内悠闲地翻看着卷轴。云卿素来惧热,近日饮食甚少,懒懒地倚于车壁,手中却摩挲着父亲遗下的凝霜剑。

护送车驾的数十名侍卫顶着骄阳,坐于马背缓缓而行,偶见有人掏出水囊咕咕地喝上几口。这几名护卫皆是离京前,皇帝亲自挑选的大内高手,这次往返途中已有五名丧生,足见此次出行的凶险。

“近日来,平静得近乎不同寻常了!”半晌,云卿收起手中长剑,望着楚瞻说。

“看来是托你的福,他一时不知怎么下手了!”楚瞻长眉一轩,幽深的瞳眸中带着些微冷意。

云卿不以为意地一笑:“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他们早已部署好,只等着我们自投罗网了!”

“看起来你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左右他不会拿你怎么样!”楚瞻见她面上一派镇定,故意拿话噎她,“有时,我真是纳闷,就凭你这冷若冰霜的态度,纵然生得倾城之貌,他们也没必要赶着碰壁吧?”

云卿并不以为杵,拍开他伸向腰间的爪子,俏皮地笑道:“可见这世上像你一样的傻子还真是不少啊!”

“娶了你这么一位无所不能又伶牙俐齿的王妃,本王可真不是一般的傻呢!”那双爪子仍是不自觉地揽上她的腰肢,志得意满地将她抱入怀中,“皇兄答应我们大婚之日送份大礼,你说我们要敲他点什么好?”

他话音刚落,便听车外杀声四起,楚瞻将眉一挑,吩咐云卿安心坐于车内,取了她手中长剑便飞身冲出车内。

云卿眼见着凝霜剑被他抢走,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果真乖乖听话安静地坐于车内。听这车外的打杀声,已知来人攻势并不凶猛,想必不出多时,这一干废物都将奔赴地府。

楚瞻持剑而出,剑气如虹,眨眼间便砍倒几名黑衣刺客,尚未及举剑再刺,忽见一团白影飘摇而落,三两下就将一群黑衣人扫**干净。

待那颀长潇洒的身影站定,楚瞻不由吃了一惊,眼前这人,不正是云卿的父亲沐天行吗?

他眨了眨眼睛,见面前之人沉稳威严,俊逸的面容带着淡笑,却丝毫不减周身逼人的气势。若论起气度来,这人与那日乔装之人有云泥之别,莫不是他真的还活着?

来人望着楚瞻手持的凝霜剑,眸中神光一凝,冷眸扫向不远处的车驾,剑眉微蹙:“傻丫头,为何还躲在里面不出来?”

云卿在车里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不由心头一暖,抬手掀起车帘一瞧,果见不远处一素白身影昂然而立。她眯起眸子,凝神看了片刻,胸中激**万分,这硬朗潇洒的身姿,果真与父亲很像,也只是像而已。没有亲自确认,她才不会贸然相认!

楚瞻眼睁睁看着云卿缓缓走近,脚下却不听使唤,丝毫不能动弹。这一次,换他不知所措了!

“这些年了,你为何才现身于世,我与母亲,都以为你死了!”幽冷的女音随风传来,令来人身形一僵。

“丫头,这些年发生的事,为父真是一言难尽呐!”来人眉头紧锁,望着面前的云卿,眸生慈光,语气真挚。

云卿仍是冷然说道:“事到如今,你来又有何事?恐怕不只是思念我这个女儿这么简单吧?”

“此番来,我是要带你走。现今世道险恶,总不能由着你的性子胡来!”

“走?父亲这是要带我去哪?”云卿眸中冷意渐盛,望着面前所谓的“父亲”,心中疑窦丛生。这样拙劣的理由,就想让她跟他走?太小瞧人了!

沐天行微叹一声,定定地望着容颜精致的云卿:“当年都是为父掉以轻心,没有信那云游僧人的话,才使你受了诸多波折。现今,我将功补过,这就带你去云州的普济寺修行!”

云卿面色微变,暗暗打量了他一番,见他周身气势逼人,确有当年父亲的英姿。况且云游僧人的事情,除了他与母亲,鲜少有人知晓。这么说来,他果真是自己的父亲?

清冷的笑声回**于众人耳际,云卿瞥了一眼楚瞻,才转过头对他说道:“父亲,已经晚了。我已嫁入王府,现今是瞻王王妃,就算今后有再多的波折,都会有人与我一起面对!”

“丫头,说到底,你还是在怪为父!”沐天行右手下意识地抚着腰中长剑,眸中盛满了慈爱。

“是啊,你消失了这么些年,如今突然出现,只为这一件莫须有的事情,叫我如何不怪你?母亲若是泉下有知,又如何能不怪你?这些年来,再是如何的为难,你总该让我们知道,你还活着!”

“是为父不对,所以,今后我会补偿你。”沐天行面露愧色,竟微微地低下头,右手仍是不自觉地摩挲着腰中长剑。

“父亲,若是我执意不肯随你去,那你会怎么样?”云卿警觉地看着他,心跳有如鼓擂。他的武功,就算楚瞻加上她,也是相差甚远,下面的棋要怎么走,可要仔细斟酌了。

沐天行瞟了一眼手握长剑,蓄势待发的楚瞻,冷然一笑:“自然是用当年收服调皮任性的你的惯用手段了!”

当年她任性不听话,父亲便会板起脸来训斥跟在身边的安儿。他虽生得俊逸清秀,若是板起面孔,也能将孩童吓得哇哇直哭。对于他这番举措,云卿再倔也只能俯首帖耳,乖乖顺从。

“父亲,女儿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不懂事的我了,只怕今日要令您大失所望了!”云卿话音未落,却见楚瞻持剑而出,招式凌厉地向他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