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确实出乎云卿的意料。本还怕老实憨厚的平儿被其他姬妾欺负,还准备往后把安儿送到她身边伺候,也好有个照应。可是现在,她确实要好好斟酌了。
思忖了片刻,云卿笑盈盈地开了口:“你们跟在我身边多年,我总该为你们找个好归宿,现今平儿已做了妃子,就只剩你没着落了。待我想想,往后可要怎么安置你才好?”
“还能怎么安置?以后你去哪,我就跟哪,小姐你休想把我甩掉!”安儿不悦地嘟起嘴巴回了她一句。
“你这丫头,净说些傻话。算了,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想起偌大的沐府还需有人照料,云卿心里便有了底。
窗外,晴朗的天色陡然阴沉下来,不一会儿下起了迷蒙小雨,细如牛毛的雨丝打在窗纱上,沙沙的声音仿若春蚕啃叶。云卿暗叹,都说这天变幻莫测,比起人心,却要逊色许多!
经过几场大雨,天气渐渐凉了下来。虽说午后的日头尚毒,早晚间却已泛凉,秋日便这般悄悄来临。
杨天青那边已传来消息,近日内,姜国的边境颇不安宁,想必不久便要开战了。云卿仔细端详着手中的信笺,略略发白的唇边,扯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了!
再过半月便要率军前往西北边境,近几日,楚瞻闲暇时刻便一头扎入书房中默默地做好安排。虽说朝中局势已稳,可是以靖王为首的向位皇子,私底下并不安稳。他若是带兵远征,必须与皇帝谋划妥当才成。
他这厢正对着棋盘沉思,却听门外传来一阵说话声,那清冽如泉的声音,除了云卿别无他人。
自那晚被拒后,他就再没踏入碧殿琳,并不是觉得丢了颜面,而是不忍再面对那双冰寒幽森的眸子。虽说看去寒意逼人,更叫他难以抗拒的,是她波光潋滟的眸中**漾着的摄人心魄的光芒。
他刚要起身相迎,却见一身素衣的云卿已然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无奈的李全。见瞻王向他使了个眼色,便躬身退了出去。
“久闻你的书房如军机要塞,今日无端闯入,果然是领教到了。”云卿笑意微露,声音却是冰冷透骨。
楚瞻听她这番讥讽,面色微微发烫,忙向她解释:“近来朝中有些要事,一直未能到你那……”
他话未说完,便见云卿捏着剩下的两枚金簪行至他面前:“这一次,我有要事相求,最后一件,也并非违逆之事,希望你能答应!”
楚瞻见她面色凝重,连眸中冰寒消融了许多,不由诧异地问:“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秋日与姜国之战,我也想出一份力!”她此言一出,掷地有声,却将楚瞻吓了一跳。
墨染的双眸深深扫过她晶莹剔透的绝美容颜,仿佛难以置信一般,他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云卿去故意忽略他眼中骇色,清冽的声音带着些微的激动,几乎能听出她声音在颤抖:“我虽未亲临战场,幼时也曾随父亲在军中行走,对于用兵之术,也略微通晓,多少也能为国出一份力!”
曾记得年幼时,由皇兄口中听说某位不知天高的黄毛丫头当着皇后的面大言不惭地说要驰骋沙场、报效国家的豪言壮语时,他在背地里狠狠地将其讥讽一番。现在想来,那位黄毛丫头十有八九便是眼前的冰雪佳人了。
见他呆望着自己不语,云卿终于按捺不住,将两根金簪往楠木案上一丢,冷冷说道:“王爷你可不能食言,大婚当晚,你可是答应得好好的!”
“此等大事,关乎国体,本王万万不能答应!”楚瞻回过神来,说得斩钉截铁。
“国体?”云卿冷然一笑,“大敌当前,你不会当我要做那随军的宫眷吧?”言罢,她大笑出声,抚着胸口笑了好久这才渐渐止住,“您可别想偏了,虽说这王府的姬妾,没一个愿去那种荒凉之地,我也没有……没有荒唐到借此邀宠的地步!”
她这厢笑得花枝乱颤,莹白的面容上添了些绯色,比平常的冷肃多了分灵动之气。楚瞻看得有些出神,险些忘记接话,好半天才见他敛了笑容道:“除了此事,别的要求我都能答应!”
“除了此事,我沐云卿别无他求!”云卿冷然相对,话语中,隐隐有金石之音。
话音落后,二人眼神彼此交错,电光火石间却听云卿又道:“你若是不允,我仍是要去。我沐云卿想做的事情,至今还没一件无法做到的!”
见她如此决然,楚瞻顿时恍然大悟,抬手指着她说:“莫不是……莫不是当初你便有此打算?”
“是,这便是我嫁入王府的目的!”云卿坦**地承认,秀美的容颜竟带着与之不符的妖娆邪魅。
“你竟然……”楚瞻万万没料到自己竟被一小女子玩弄于股掌之中,想起前段时间还对之倾心,更觉荒谬已极。
云卿见他眼眶发红,眉宇间怒意狂飙,笑容却更为灿烂了:“王爷现下为何这般模样,当初我们可是约定好了的!我答应你的,都已经做到了,接下来,就看您的了!”
“我若是不允呢?”她这番言语,将楚瞻撩拨得几欲发狂,恨不能上前掐住她的喉咙,看她还能笑得这般得意!
“若是王爷食言的话,那我就只好……”说到这里,她促狭一笑悠然说道,“反正外头您的风评已是不佳,若再加上几条的话,想必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你敢!”楚瞻胸中犹如岩浆崩裂,额上青筋直冒,上前一步就要揪住她的衣领。冷不防一柄寒气四溢的宝剑直抵额前,隐隐有龙吟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