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平儿随瞻王由竹林回到殿中,大汗淋漓的她偏生觉得通体透着凉,一颗心也扑扑地跳个不停。好在这位王爷有要事入宫面圣了,若他瞧见她这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不知又要做何感想。
身边伺候的丫鬟绣春体贴地送上冰湃的乌紫葡萄,心烦意乱的她不经意长袖一拂,只听一声脆响,饱满的果实撒了一地,晶莹剔透的水晶盘也被摔得粉碎。
“没用的奴才!”隐忍多时的平儿终于爆发出来,指着绣春的鼻子大骂出声。
平素见惯她亲切温和的绣春,愣了半晌才拜下身来,连声求饶。
倒是开朗的织秋有眼力劲儿,赶紧重新端上一盘葡萄,细心地剥去了外皮送入她口中,这才为绣春开脱:“娘娘莫要生气,奴才们出了错您只管惩处,可千万别为此气坏了身子。绣春她也是一时手拙,念在平日殷勤周到的份上,您就饶过她这一次吧!”
平儿也是一时气急,这才谩骂出声,现下织秋前来求情,她也就顺水推舟宽恕了绣春。一并将二人打发下去后,她兀自坐于菱花铜镜前闷声不语。
想到今早瞻王领着她前往竹林木屋,眉眼含笑地讲述着那些陈年往事,她的心就隐隐作痛。他所述之事都是与小姐碰面时的情形,见她一脸茫然,仍软语温言、循循善诱,到后来她只好推说天气炎热、身体不适才见他做罢。
想来这位王爷真是好笑,当年连小姐的脸面都未曾见着,却痴心惦念了这么些年。而自己这个活生生的人儿,好歹细心周到服侍他这几月,却抵不过那些烟云往事。思及此,她心中的怨怼越发浓厚,想到他与自己相处时温柔的眼神、俊朗的笑容,都不过是针对记忆中的某人时,她紧紧地绞着手中的云帕,涂满丹蔻的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
“小姐啊小姐,你把我捧上云端,却又将我踩入地狱,您说我是该谢你还是该恨你?”平儿朱唇开合间,极为怨毒地轻声吐出这一句。
颤抖的玉手伸向镜前的小匣,轻轻开启,便见里面的红绸缎面上躺着一颗珍珠耳坠,在烛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这世间,再没有任何人、任何东西,可以威胁到你的妃位。”平儿盯着小匣出神,蓦地想起小姐曾说过的话,心中才略觉轻松畅快。
既然是做戏,那就演得彻底一些吧,就算不能完全抓住王爷的心,也要牢牢地抓住他的人!
皇帝之所以召楚瞻入宫,为的正是姜国使者来访的事情。天朝以礼相待,并答应他们提出的减免今岁纳贡的要求,却不料对方仍不知足,不仅提出了更多非分的要求,还屡屡出言挑衅,将礼部的官员气得直跳脚。
“果不其然,姜国国王老当益壮,其志不小。他此番派使者前来挑衅,不过是寻了个借口挑起战争,大概是想学前人,来个‘师出有名’吧!”
皇帝负手立于龙案边,浓眉微蹙,面上却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自开国以来,姜国就不甚安稳,屡屡侵犯边境不说,烧杀抢掠、残害天朝百姓。他本想等朝政安稳后再予以痛击,谁知他们的野心已膨胀到了这个地步,竟想先下手为强了。
“皇兄,既是如此,那我们也该早做准备才是!”楚瞻闻言,并不惊慌,姜国的事情,他早就安排好了。
“可是朝中的几位老臣,并不主张动武。”皇帝说到这里,冷笑几声,“那些个老滑头,真是越老越糊涂!”
楚瞻强忍着眉宇间的笑意说:“既然都老糊涂了,那皇兄何不让他们早日告老还乡、颐养天年?若是你下手不方便,臣弟我倒愿意帮忙!”
“你那些阴损手段,只怕他们领教之后,倒急着去九泉之下向父皇哭诉了!”想到以前他对付那些拥立靖王的老臣们时的手段,皇帝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
“好汉不提当年勇,皇兄你要是真心夸赞,还是等秋日大战告捷之后再说吧!”想起终于有了痛击姜国的机会,楚瞻胸中豪气直冲云天。
皇帝见状,不由促狭一笑:“凭你的实力,朕倒是不担心。不过,朕担心的可是,你娶妃纳妾才不多久,正是浓情蜜意之时,你却要抛开她们奔赴沙场,岂不是难舍难分?”
“既然皇兄担心,那就请您开恩,允我将她们也带上一并出征!”楚瞻墨染的星眸笑意融融,轻轻松松将了皇帝一军。
此时的云卿,也顺利地打探到了姜国使节造访的消息。这才未及八月,上官老贼便按捺不住了。也好,她早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当初她也曾冲动到想不顾一切冲入姜国王宫将其斩杀,可想到此举会无端挑起战事,祸及百姓,才打消了这个可怕的念头。如今,有了更好的机会,她终于可以堂而皇之地杀之而后快了!
“小姐,杨公子那边来了消息,您看看!”安儿推门进殿,由袖中掏出一卷东西放到她面前。
云卿将那卷皱巴巴的东西理开一看,竟是小小一副羊皮地图。上面绘制了天朝西北疆域与姜国的大略地形及军事要塞。观之线条构图虽然粗糙,却也是一目了然。
“师兄果真是费了心思,真不知他要如何操劳才能绘出此图。上次行刺的事情,他也是做得漂亮!”云卿眼中冰寒渐渐消融,眸光流转、晶莹生灿。
“小姐,还有这个!”安儿许久未见她如此开怀,连忙又掏出写满小字的白绫递到她手中,这是今日收到的飞鸽传书。
云卿接过细细地看了一遍,心中起了疑惑,那位到相府行刺中箭身亡的黑衣人竟不是师兄安排的。可是由瞻王所述的情形看,根本不可能是巧合。这棋盘上的巧妙一子,到底会是谁的手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