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选秀的消息很快由京中传来,当年嘉帝登基不过三年,起初并未有充实后宫的打算。因其登基之时正妃已逝,并没有草草立后,朝中老臣时常念叨后宫无主,这才有了选秀立后的打算。
消息风一般的传来,各地的名门大阀都争相献上自己的女儿,以博取圣上龙颜大悦,到时候京中朝堂之上想必也不乏他们的立足之地。京中来了旨意,按照惯例,云家也须得选出一女入册进宫。
消息传来,向来淡泊不喜权谋之争的云家愁云惨淡,不知该让哪一位女儿入宫才好。云佳月乃是长女,但因她性子太过淡泊,就算入了宫也未必能光耀门楣,凭她出众的相貌,入宫不多时,想必就被宫内那些妃嫔挤兑。如此一来,云府中的老爷、夫人自不肯让她入宫。况且,前不久沐府的老爷好似有提亲的意思,他看重的便是云家大小姐云佳月。
这一点,身边的丫头早就悄悄地告诉我了,当时我听后又惊又气。我虽与沐天行两情相悦,可是婚姻大事,全凭父母做主,而我乃是寄养在这府上的外人,照现在的状况来看,日后未必能嫁入沐府。
更何况,这些年沐天行在沙场多有作为,听闻很受皇帝重用。我也曾在私下里劝过他,战场厮杀,刀剑无眼,可要顾及安危。可是他怎么说的,非说战场才是男儿显威之处,多次出征皆带伤而回,甚是令我忧心。
那位二小姐云佳慧,自小就看不惯官家的纨绔子弟,一听说出采选秀女,早就躲得远远的。她自幼不喜琴棋书画,也不擅女红,倒爱舞弄棒,只是没有师父教授,也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其实她最为擅长的应该是一手好画了,可她偏偏静不下心来,性子也很是直率。
府里的老爷、夫人思虑再三,也拿不准该让哪一位女儿入宫,左右为难之际,我想这便是我做决断的时候。
想那沐天行这两年来恋战沙场,一年也未必能见上几面。况且以他那般骁勇的个性,万一哪天马革裹尸,倒教我如何是好?况且,他的父亲看重的人乃是云佳若,这两家老爷相交甚笃,想必我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与其这样,倒不如我自请入宫,至少,凭我的相貌、心思,也必不输于那些宫妃们;至少,我能够证明自己的价值;至少,没有了爱情,我还有尊贵荣宠……
当时,才刚满十六的我,便坦然向老爷、夫人自请入宫。当时他们听了很是惊讶,并表示不允。我只当是他们的客套之言,思量再三,仍是硬下心来恳求。
想必是我的态度坚决,又加上若是我入了宫,他们的两个女儿便可躲过一劫,到最后,他们也不再反对。其实,我早已看透,人就是自私的,而我,只不过是满足了他们虚伪的自私。
当年,我随着司官入宫之后,凭着我的手段,终于在众秀女人脱颖而出。皇帝相貌俊朗,虽比不得沐天行倜傥风流,倒也是温存体贴。起初我也是满心欢喜地承欢,可到后来,不知为何,总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这后宫嫔妃众多,采选秀女册封之时,皇帝为免朝臣多言,顺带着定了皇后的人选,正是他做太子之时的侧妃王氏佩娴。起初我虽是得宠,但皇帝为了我不成为众矢之的,便时常去别的宫妃那边。
说起来,从小到大,我命运虽是波折,但只要是我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只是这偌大的皇宫,即使我手段再过高明,也无法夺得皇上专宠,为此我有些心灰意冷,每日觉得茫然无措。
再到后来,沐天行因屡屡立下战功,便被调到京畿为官。朝堂之上,也有了他一席之地;王公贵族之女也对他颇为青睐。
听到这些传闻后,我心中很是不甘,若不是我当初动摇,或许会是另一种结果。有时候,人一旦做出了选择,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可是,我不想去管会有什么后果,迫切地想见到他,恨不能逃出宫与他远走高飞!
终于被我抓住了个机会,在我谨慎的安排下,我终于能出宫与他会面。
见面的情景我永世难忘,他仍是一袭白衣,翩然而立,淡笑着迎向我,躬身一礼:“微臣见过如贵嫔!”
当时我心内一惊,随即巨大的痛楚向我袭来,我不知该如何解释,更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向我打招呼。我以为他能包容,我以为他能理解我的苦衷,可是……
不知哪来的一股勇气,我扑到他怀中,哽咽着,很快地找到了完美的借口:“天行,我不想的,我是有苦衷的。如果当时你在云州,如果当时你能不顾一切带我走,现在也不会这样了!”
说着,我掏出好久未佩戴在身的玉佩,泪眼婆娑:“你瞧,直到现在我还带在身上。天行,你也替我想想,当时那种情况,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方才还对我拒之千里的沐天行听了这番话,心中必然有所触动,他一言不发,只是紧紧地搂着我,力道之大,像是要将我嵌入他的身体。
“佳若,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走,走得远远的,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过了半晌,他忽然在我耳边轻语。
听他的语气,我知道他是认真的,可是,转念想到又要过上漂泊不定的日子,我心头涌上了浓浓的胆怯。那种看不到未来的日子,即使有他陪在身旁,我也不敢去想象,母亲那时的惨状,令我终身难忘。我所要的生活,不必像宫中那样奢华,至少,也是锦衣玉食。我很清楚,若真是与他一起离开,过提心吊胆的逃亡生活,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