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不世孽障!”此时云卿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梦中凶狠的妇人面孔,与眼前的云佳若倏然重叠。竟然……天下竟有如此巧事!
云佳若直勾勾地望着她,唇角笑意渐深:“是,不得不承认,你是很聪明,你长得也很美。可是,你没听过红颜多薄命吗?沐云卿,你注定也是个短命鬼!”话音未落,她便抽出藏于袖中的金簪,狠狠地向云卿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昂藏身瞬间挡在云卿面前。楚瞻捂着被刺中的左肩,扑通一声跪于云佳若面前:“母亲,到底要怎么样您才能罢休?!”
云佳若望着满面痛苦的儿子,忽而发出一阵阵骇人的长笑:“到如今,这世上就是多了一个我……我总是多余的那一个……”
或许是太过激动的原因,笑声未落,便见她翻着白眼软软地倒于地上不再动弹。
楚瞻见状,正要上前扶住她,却被云卿拉了回来。
“楚瞻,这簪上有毒,你必须赶紧解毒!”云卿素手往他腕间一搭,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还好只是寻常的毒,若是多年宫内秘制的毒药,只怕她一时也解不了。
说话间,云卿封住了他的伤口的穴道,掏出一枚解百毒的药丸塞到他口中:“你先吃下,抑制住毒素蔓延,待会儿再为你开方子解毒。”
“云卿,对不起!”他紧紧地揽过云卿,心中仍是发慌,若是晚来一步,他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依云卿的性子,必不会与她动手,所以……
云卿拍拍他的肩,也是心有余悸,云佳若的疯狂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若不是楚瞻及时赶来,她还真不知要怎么去面对。望着地下躺着的云佳若,觉得她又可恨又可怜,她这一生,或许是太过孤独了。是她编织出网,将自己牢牢地裹在里面,自哀自怜,时间久了,便化作了仇恨。
待一切收拾妥当后,云卿为她把了脉。楚瞻见她眉头紧锁,不由紧张地问道:“云卿,她……怎么样?”
“楚瞻,我就实话实说了,她被人下了毒,正是宫中秘制的毒药。根据脉象推断,也是大限将至了!”云卿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是觉得庆幸以后不必过提心吊胆的生活了,一方面是担心楚瞻无法接受。
“怎么会?这毒,你也不能解吧?”楚瞻长眉一轩,面色倒是平静。
云卿怔忡了片刻,想起昔日与柳飘絮有瓜葛的何嬷嬷,心中也猜出了八九,想必是那老家伙先下手为强了。好在她够聪明,逃得真快!
“也许这就是造化弄人吧!”云卿轻叹一声,面无表情地说道,“她让柳飘絮给楚衍下毒,而却没料到柳飘絮也留了这么一手。那位何嬷嬷曾在靖王府待了些日子,想必也没少受那位柳妃的撺掇!”
楚瞻望着昏迷不醒的母亲,愁肠百结,现在的他也不知要如何面前这突出其来的变故。自从知晓了母亲的目的,他一直不知要怎么对待她,恨也不能,继续顺从更是不可。后来还萌生了极为不孝的想法,他宁愿留在记忆中的永远是那个温婉美丽的母妃,他宁愿她当年真就那么故去。
“楚瞻,不是我不肯救,而是她中毒时间久了,毒素已散至全身,便是华佗在世也回天乏术了!”云卿见他满面忧容,仍是直言不讳地解释着。
“云卿,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若是你真的能解,五哥也不至于会到那种地步!”楚瞻望着她,深邃的双眸中夹杂了太多情感。
在母亲与妻儿之间,他从未想过要做出取舍,就算当初母亲逼着自己舍弃云卿,他仍是坚决不肯放弃。而现在,不必他做出取舍,上天便为他安排了这一切。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总之,现在听到母亲就要不久于人世的消息,往日对她的痛恨竟然渐渐消逝,余下的便是莫名的悲伤。对于这样歇斯底里的母亲,他真是不能理解,到底是什么变故让她成为今天这个样子?天性所为,还是后天遭遇所致?藏匿于上一代之间的谜团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这几日,你就好好陪陪她吧,不要像我当年一样,对于父亲、母亲都留有太多的遗憾!”云卿倒是善解人意,言罢她便起身拂了拂衣袍,“我先去看看乔儿,再去为你准备解药。”
楚瞻望着她缓缓而去的身影,忽而心生感慨,他到底是何德何能,有妻如此?上天待他不薄,给了他一个痛苦的童年,却赐给她这么美丽善良而又聪慧的妻子。
自打何嬷嬷逃出府后,云佳若便知自己中了毒,只是她没想到,她所中的毒正是她亲手赠于柳飘絮的秘制毒药。没想到她算计了一生,到头来却被她自己设的一枚棋子给算计了,阴沟里翻船!
方才她只昏睡了一小会儿,体内的毒让她痛苦不堪,夜不能寐。她只是不甘心,算计的这一生,她就败在沐天行与云佳若手中,没想到,最后还败在了他们的女儿手中。不过,也算是心服口服了!
刚才云卿的那番话,她也都听到了。没想到,她并没有火上浇油,也没有幸灾乐祸。听她的话虽没有悲悯之意,却饱含了对楚瞻浓浓的深情,发生了这么多事后,她仍能如此,实属不易。
想到这里,她不由自嘲一笑,到最后,她竟败在了云佳月的女儿手中。不过说起来,这云卿还真是像沐天行啊,不似她母亲那般能忍,而像她父亲那样正直善良。有一身的好武艺,有精湛的医术,对她的儿子又是如此情深。为何当初她没能冷静地看清这一切?或许,这也是将死的人才能有的豁达之心吧!也许,她早就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