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到十天,小天恩已长得玉雪粉嫩,不复刚出生时皱巴巴的样子。因想着楚衍最后的嘱咐,楚瞻并没有带她回府,仍是居于幽静小院。外面有数名侍卫把守,而小院不多的几间房内,已被填得满满当当。凡是能搬到山顶的东西,他都命人搬了过来。
刚出生不久的婴孩见不得强光,楚瞻时常搬张躺椅坐于荫凉之下,逗哄着她。虽说才几日的婴孩还什么都不懂,可对于他来说,却是最大的慰藉。
云卿自那日后,一连昏睡了三日这才转醒,当时见她不省人事,吓得他六神无主。若不是念着刚出世的孩子,他几乎……
他正想得入神,小小的婴孩在他怀中突然安静下来,忽而见她小嘴一咧,竟开心地笑了起来。楚瞻见了,顿时心花怒放,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抱着小天恩奔入了房中。
“云卿,天恩她会笑了!”他将小小的婴孩捧到床前,献宝似的说道。
云卿抬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小天恩,抱于怀中轻哄。那小小的婴孩似乎能体会到母亲的心情,方才还有些闹腾的她,瞬间便安静下来。两眼微微眯起,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楚瞻见她连看也不愿看自己一眼,方才的开心顿时转为失落。自打云卿醒后,就一直不愿理会他,有时就算心情好,也只与他说上三两句话,就像对待陌生人一般。
他每天的必修课就是学会忍耐与讨好,纵然他是位高高在上的王爷。她去鬼门关绕了一大圈,自己曾发誓只要她能活着,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只要她活着,他做什么都可以!
“云卿,待天恩满月后我们就回府吧,说到底,还是府中方便些,你说呢?”他坐边床边,目光紧锁于她面颊。
云卿见怀中孩子睡着,俯身将孩子放于床侧,取了薄毯为她盖好,自己也就势拉了被子翻身向里睡了。
楚瞻见她仍是不理,又怕吵着孩子,便耍赖似的将她往床内挤了挤,长臂一伸,隔着被子搂她在怀:“云卿,看在天恩的面子上,你就不能原谅我吗?”
云卿被他缠得烦躁,推开他的手不耐烦地说:“楚瞻,你可要搞清楚了。这是我的孩子,跟你没有关系,况且,我还没允许她叫天恩这个名字!”
“可是没有我,你也不可能有孩子啊!你说是不是?总之也有我一半的功劳吧?”他仍是锲而不舍地缠着她,近乎乞求地在她耳边说道。
“我的孩子没你这样的父亲。楚瞻,你的手再不拿开可别怪我不客气了!”云卿已经忍耐到了极限,胸中怒意上涌,几乎不能自制。
楚瞻见她动怒,忙翻身下了床,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困惑地问:“云卿,我要怎样做你才能原谅我呢?”
“立刻、马上滚出去!”人在休息的时候,总有一个苍蝇在耳边嗡嗡打扰,难免令人生气,恨不能找个拍子一下拍死。对于楚瞻的一聒噪,云卿觉得比苍蝇还要烦。
“好吧,娘子好好休息,为夫过会儿再来看你!”
楚瞻不敢惹她发怒,抬眼看了看她,随即转身而出。心中大叹人不能犯错,因为求得原谅是一件极为漫长而可怜的事情。他当时不过是晚回了两天,就失去了被原谅的机会,想来当时若能少喝点酒,也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刚出了房门,便见府中侍卫头领周奇立于廊下,冷峻的面容有些异样,仿佛是在憋着笑。楚瞻顿时陷入了窘迫之名,轻咳了两声,这才板着脸轻声问:“云搏海那边可有消息了?”
周奇见他一脸郑重,忙严肃地答道:“回王爷,事情已经查明。当初他离开京城的时候,夫人曾要求他留下一队精兵,以防不测,因此……”
说到这里,他见楚瞻的面色越发阴沉,便不再多言。府中的事情,他大抵晓得一些,况且又涉及到孝贤夫人,他自然讳莫如深。
“这么说来,那就是……”楚瞻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他的这位母亲,到底是何方神圣,她真的是他的生身母亲吗?为何她的心会这么狠毒?
“王爷!”如今真相大白,周奇却不知所措了,只能等着楚瞻下令。
“你先回府,注意夫人的一举一动,还有,小心保护秋爽斋的那一位!”楚瞻亦是不知该拿云佳若怎么办,也只能先小心提防。忽而想他与乔儿的约定,又不忘补上一句。
前几日的那场大雨后,王府园中的花草零落成泥,伺候花草的园丁因王爷不在府中,也有些偷懒。实际上,他们被云佳若支使得不知如何是好,也算作是消极对抗吧!
这几日不知是怎么了,幽兰殿那位孝贤夫人的脾气很是不好,时不时提出些过分的要求。明明是炎炎夏日,她偏要看傲雪冬梅、凌波水仙。还有王府的厨子也是一筹莫展,做出来食物她总是嫌不合口,盆盆碗碗被摔了不少,而且还吵嚷着要治厨子的罪。这一连串的举动,好似在装疯卖傻一般。
上次她使出手中的王牌,云搏海留给她的一队精兵,悄悄地跟踪着楚瞻前往青柘寺边上隐秘的小院。多次未能成功的她已是丧心病狂,欲借此机会除掉楚衍与云卿,谁知最后却被识破。到如今,她除了孝贤夫人这个头衔,其他的已是一无所有。
此次,就算是楚瞻再是孝顺,也不能再纵容她为所欲为了吧?这几日他一直未曾回府,还派遣了大量侍卫前往城郊的青峰山。而对于她这位母亲,多日来也不曾过问,如同把她当作透明人一般。
“瞻儿还没回来吗?他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云卿那个妖女,将我儿迷得团团转,云佳月那个贱人,夺走了我的一切……”
何嬷嬷每日伺候在身边,听到的,无非就是这些话。由此看来,云佳若真的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