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的清晨,天边刚透着熹微的亮光,云卿便起身对镜梳妆,趁着早可以与楚瞻上朝时一起入宫。萌黄早早地准备好袍服首饰,动作利落地为她妆扮好。

楚瞻起身洗漱后,见她一身宝蓝缠枝海棠纹理的袍服,乌发高绾,发间珠玉发钗斜伸而出,由钗端凤口中分出三股珠玉穗子垂于鬓边,随着动作摇曳不定。这样的她比起往日的素淡,竟别有一番韵致。

“这身装扮虽比不得宫中的那些妃嫔,凭你这般华然气度,也令她们自叹弗如吧?”他近乎痴迷地走到云卿身边,执了她的手看了又看。

云卿瞟了他一眼嗔怪道:“没瞧出来,你竟这般自大自恋!”

“哪有,谁让我的王妃生得如此貌美?就算是天上仙子,只怕也不及你!”他说着,就势在她面颊印上一吻。

“不要再花言巧语了,赶紧用了早膳快去上朝吧,今天可是殿试的日子!”云卿轻轻推开他,转身走向外殿的餐桌前坐了下来。

楚瞻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殿试可是皇兄的事情,与我何干?要不,我就陪着你一起去见太后吧!”

“你待下了朝再去万安宫也不迟!”云卿斜睨了他一眼,垂首兀自用餐。这个楚瞻,给他点好脸色就开始胡言乱语了。

因楚瞻前去上朝,夫妻二人便分乘两轿。当云卿踏入轿内时,顿觉四周有些异状。她凝神静听,遂发觉轿帘外有股劲风袭来,忙出掌一挡,须臾劲风便止。不知何时,手心中躺着一团素帛。

她四下打量了一番,并未发觉有任何异状,便放下心来摊开那团素帛。

几行熟悉的字迹意外地呈现在她眼前,那飞洒自如的钟王小楷,定是出自楚衍之手。细细地看了几遍,云卿脑中一片烦乱。没想到,竟真的如她所想。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她略一用力,手中素帛瞬间化为齑粉,随手掀开轿帘,掌心那片白色尘埃随风而散,再无踪迹……

也不知是不是太后知晓了她的心思,云卿前去请安的时候,并未见各宫嫔妃前来,偌大的万安宫,除了伺候的宫人,并无其他多余之人。

太后用完早膳,在院中逛了圈,刚入院内便见殿门边立着一熟悉的身影。

“竟是云丫头来了!”未等小太监前来相告,太后朗笑着说道。

云卿听见声音忙转身相迎,未走几步便见郑嬷嬷前来搀扶:“瞻王妃已是有身子的人了,也该小心些才是!”

“可不是吗,当年那母亲带入宫来时,也不过是个刚会走路的小丫头,这一晃而过,竟是快做母亲的人了!”太后走上前,携了她的手缓缓走入殿内。

入殿方落了座,郑嬷嬷便捧上两杯牛乳制成的酥酪。

“宫内新进的厨子特制的酥酪,你先瞧瞧,爽口又滋补身子!”太后接过后,轻啜了一口说道。

云卿依言尝了口,果然爽口润滑,既没有牛乳的腥气,却带着浓浓的乳香。

“算起来也有七八月未见你过来了。我听老七说,前些日子你受了不少苦。”说着,太后叹了口气,“老五那孩子真是折腾,到了那般境况却不肯收手。我想着,这些日子你还是在我这小住几日,待春试之后平定了颖州再回府也不迟!”

云卿闻言受宠若惊,忙接口答道:“云卿多谢太后挂念,小住就不必了,未免太过麻烦宫中各位,况且于礼不符!”

“在这万安宫还不是哀家说的算?你且住着,我倒要看看谁敢说于礼不符!”太后细眉微挑,语气很是生硬。

“太后!”云卿见她面色微变,只悻悻叫了一声便不再言语。在她的记忆中,气度雍容的她一直是和蔼亲切的,从未见过她现在这般强硬的态度。

太后见她垂眸不语,只当她是默认了,随即唤来管事的宫女命她前去侧殿收拾一番。

云卿性子再倔也不敢忤逆,悄悄地向郑嬷嬷使了个眼色,见她向自己摇了摇头,只得借口推托:“太后,此事还是待楚瞻知晓后再做定夺吧!”

“哀家早与老七说过了,考虑到现状,他也很是赞成!”

太后干脆地答道,暗想不知楚瞻得知她私自做了决定,不定要急成什么样。想起前两日他说起云卿与她腹中孩儿的事情,那脸上洋溢着浓浓的幸福之感,真是叫人羡慕!打小在深宫长大的他,竟还怀着一颗赤子之心,真真是难得!

楚瞻与云卿入宫不久,瞻王府门前便来了位衣衫褴褛的妇人,顶着一头脏乱不堪的头发,二话不说便要闯入王府。

门子见她又臭又脏忙上前阻拦,谁知尚未与她说上几句,只听她咕哝了句便倒地不起。

见府门前倒着这样一个叫花子似的妇人,门子很是嫌弃,忙吆喝了几人前来相抬,偏巧遇见云佳若出府上香。

“出什么事了?”云佳若在乔儿的搀扶下,款款走到门前问道。

门子素来有些瞧不起这位夫人,明明是王爷的乳母,偏偏要摆出正牌夫人架子。虽说面貌不俗,整日从不拿正眼瞧人,见之令人生厌。

旁边的小厮见门子有些发呆,忙上前一礼答道:“回夫人的话,一大早也不知哪里来了个疯婆子,二话没说便直入府门里冲。未及小的们上前阻拦她便晕倒在地!”

云佳若念了几声佛,秀美的面上浮上一层悲悯,低头望着地下散发着臭味的妇人说道:“想必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吧?看着怪可怜的,就将她抬到幽兰殿角的一处空屋去好了。”

“可是夫人……”乔儿见了这人,打从心里面厌烦,脏兮兮的衣服,乱蓬蓬的头发,也看不清面貌,若是街头的叫花子、无赖什么的,当真如瘟神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