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搏海早闻云卿安然回到王府,这边才稍稍松了口气,于是便全力派人搜寻云佳若的踪迹。先帝生前虽是对这位如妃不满,但也暗地吩咐他好生保护,因此云州的霁云庵成为当地唯一拒绝香客入内的佛门之地。
他这位姐姐,虽是身世不明,但并非出自云姓宗家,天生貌美。小的时候,他也是万般仰慕,那时他自知比不过玉面将军沐天行,便只能在一旁暗自爱慕。到了后来,她被选入宫,做了妃子,自此他便彻底断了心思。谁想现在,当年的那些人,只余下他与云佳若了,想来真是造化弄人!
前些日子,他正寻找云佳若而忙得焦头烂额,忽听门子来报,并且递上了她平日带在身上的荷包与紫玉钗。据她在信中说,那场大火之后,她侥幸逃至离云州不远的村落,隐姓埋名,待稍稍安稳下来,这才请人捎了信来。
待他带着侍从将其接回来的时候,却见她已病入膏肓,昔日白净的面庞已是蜡黄枯瘦。他派人四处求访名医,却未见起色,到了后来,整日听缠绵病榻的她叫着楚瞻的乳名。
这日她终于耐不住了,将他请到内室,提出了惊人的请求——她要回京见自己的儿子最后一面!
当年的事情,除了先帝,几乎无人知晓,因此云搏海踌躇了许久,见她又着实可怜,也只得硬着头皮修书一封,派人快马送至京城。
失去云卿的楚瞻正绞尽脑汁探查云卿离开真相的时候,突然接到云搏海六百里加急的书信。展开细细瞧了,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过,顿时大脑一片空白。没想到,亡故多年的母妃,竟然还活在世上,看到这个惊世骇俗的消息时,他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云佳若要返回京城的消息,皇帝早已派了暗骑查清。事情发展的与他想象的有些不同,之前还抱有的一丝希望终究落空。
太后闻言,心中感慨万千,却吩咐下去,此事不可让别人知晓,就算是他们母子相认,也不可为她正名。若她要待在瞻王府中,只能以乳母的名义,到时随意封个什么夫人之名,暂居于王府。
楚衍与云卿一路风尘仆仆赶至颖州府邸,已是腊月下旬。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今楚衍虽然落败,但在颖州已是根深蒂固,手下又豢养了一批死士,退守此处,俨然是一方之主了。
昔日他府中姬妾并不算多,除了正妃已逝,尚有三名姬妾。其中除柳飘絮登上的侧妃之外,剩下两名也只是侍妾身份,平日里也不受待见,日子过得很是清苦。
卫菁去后,柳飘絮为楚衍产下一子,当初令她备感压力的卫樱已然离府,而正妃留下的一子,没有了人庇佑,也成不了什么气候。早晚,这偌大的家底会被她收入囊中。
虽说朝廷早晚会除掉楚衍,可是她早就为自己铺好了后路,有了那人做幕后主子,令她备觉心安。
正当她如意算盘打得精妙的时候,却见这位靖王带了一位不可思议的人入了府。她虽知楚衍有两个假扮之人,却未料平日深居府中的那一位是个假的,而他的真身,却不远千里,费尽心思将那人带了回来!
“真是个麻烦的人物!”一想起当年她那冰冷的眼神,柳飘絮就觉全身寒毛直竖。她这一来,那个大王子楚裕,想必是有了靠山。而她又是楚衍挂念多年的人,这一下,王府之中,完全没了她立足之地了。
“看来得想个办法了,我可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呢!况且,也是时候为我那苦命的堂妹报仇了。暂且,静观其变吧!”柳飘絮让乳母带了孩子歇息,自己则一个人坐于房内暗自谋划起来。
云卿被安排住于王府后院的丽晴居,院中植着几株碧竹,墙上绿萝环绕,蜿蜒伸向青石修葺而成的花圃。虽说院落不如碧琳殿那么宽敞,倒也是清幽怡人。
“如何,这里虽比不得京城繁盛,城中灰瓦白墙,风景秀美,也别有一番风味呢!”楚衍将她领入院中,又亲自挑了两名妥贴可靠的丫鬟跟在她身边伺候着。
云卿微微颔首,唇角终于上扬,露出难得的笑容说道:“嗯,偶尔到此来小住几日倒也不错!”
楚衍闻言,略微一怔,却又故作轻松地笑道:“此处小住得当,长居更为相宜。这里一年四季温暖如春,才真正适合你。”
说罢,他抬手指着她颈间的绯色挂坠,别有深意地说:“到这里,这个宝贝便再无用处了!”
云卿下意识地摸了摸颈间,感受着挂坠传来的暖意,心头略感欣慰。
“云卿,无论如何,你再也回不去了,该忘记的还是早些忘记吧!”楚衍望着面前佳人,情不自禁地抚上她的雪色面庞。
“这么多年的时间,最应该学会忘记的是你!”毫不客气地打下他伸过来的手,云卿斜睨了他一眼,颇为嫌弃地说道。
楚衍倒是很有耐心地与她斗嘴,轻扯唇角笑说:“我也曾尝试了,总是以失败告终。不过,我想提醒你一句,等到有一天你把我的耐性磨光,我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
“你以为我会怕你吗?若论起武艺,我并不在你之下!”
“那你可以试试,之前我故意输给楚瞻,为了是给你表现的机会。还算好,你的演技果真是精妙,说出那般绝情的话,换谁听了都会伤心!”楚衍倒是不毫不在意,抬手摸了摸下巴似笑非笑地继续说道,“况且,你自那次在姜国落崖之后,身子大不如从前了吧?”
“是啊,大不如从前了。赶了这么多天的路,我也累了,你也赶紧歇着去吧,免得让你府上的那群姬妾等急了。还有,若是我因你而成了她们的眼中钉,你也别怪我不守信用了!”云卿说完,头也不回地向殿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