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夫人面对这样的江以初,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想过事情败露,想过江以初也许会气愤,也许会质问,也许会大吼大叫毫不理智,可她从没想过,江以初会那样平静的扶着她坐到椅子上,神色温和的看着她。
谢夫人有一瞬间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江以初眼里有着不容置疑,她知道,江以初今天既然来了,一定是想问个清楚的。
尽管,江以初嘴里轻轻的说:“妈,您要是不想说,可以告诉我,我不会追问的。”
可她看得见江以初眼里的不容置疑。
江以初把手机拿出来,轻轻放到桌子上,推到谢夫人面前,摁了“开始”。
那段录音再一次播放,江以初心里几乎是凌迟之痛。
她不喜欢听那句“出于愧疚”,不喜欢听的很多。不听,似乎还能骗自己不存在。
谢夫人不知何时,手都有些颤抖。
录音停下,谁都没有说话,安静的过分吓人。
好半天,谢夫人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来,哑着嗓音问:“你想听什么?”
“想听所有您能告诉我的。”江以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让自己靠到椅子上,就像是听别人的故事一样,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兴趣。
“唉……”谢夫人叹口气,“本以为这事能瞒一辈子,或许可以带进土里,再也不会有人知道,没想到还是出了意外。”
江以初没有应声,淡淡的看着她。
谢夫人微微蹙眉,想了想,似乎是在想从哪儿开始说起:“陆家那位年轻的时候就爱玩,结婚后搞大了一个那个女人的肚子,那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怀了孩子愣是等到快生了才来告诉他,那个时候,你说打还是不打?”
江以初皱了皱眉。
“生出来,他不想有丑闻,便给了那女人钱打发回老家去了,谁知道孩子两岁的时候得了病,那女人哭着喊着送了回来,后来辗转多次,月萍到底还是勉强同意了承远这个私生子住进了陆家,改了姓。”
“孩子长大了,太优秀了,优秀的,让素来厌恶承远的陆家那位都很是喜欢。月萍有了危机感,她不想她半辈子辛辛苦苦维持这个家,到头来却让一个私生子抢了家业。纵使承远自己创业有声有色,半点没有插手陆家的意思,可她还是慌了,她以泪洗面了太久,终于还是决定下手。”
说到这儿,谢夫人头疼的摁了摁眉心:“陆管家喜欢了月萍太多年,月萍就利用那份感情让陆管家死心塌地的做事。计划是陆管家想出来的,把承远迷晕扔到开到海中央的船里,合着几个小混混,再往船上扔个女孩子,到时候下了情药,这事便算落实了。可这哪够啊,月萍想让他死。”
想到沈勉,江以初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谢夫人喘了口气:“你真的想听?”
“嗯……”
隔了太多年,谢夫人却记得格外清晰。
“第一个计划是翻船,到时候船毁人亡,全都死了,不会有人再知道这些事情。第二个计划是在于找来的那些混混,那些混混都是有些身手的,到时候趁着陆承远不备偷袭,直接扔到海里,淹死在里头,这也是可以。第三个备用计划,就是最无奈的了,毁坏通信设备和用水设备,让船独自飘远,让他们独自死在深海。”
“那我呢?这个计划,我似乎没什么必要。”江以初惊诧于自己还能心平气和的提出这个问题。
谢夫人伸出手,想要握住江以初交握的双手,犹豫了一下,又缩了回来。
“不,你很重要。承远身手同样不赖,船上如果有你,他一定不会不管,带着你这个累赘,他插翅难飞。更何况,就算这么多计划一个都成不了,月萍也大可用承远强奸的罪名起诉,这可不是个小罪,再出来,都过去多少年了,不可能再翻出浪来了。”
江以初想起沈勉瘦削的身形,他眼睛里没有光,没有生的欲望。似乎真的如陆夫人料定的那样,沈勉再也没翻起什么浪来。
她盯着谢夫人,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每个人都是这样,伪善的面孔,却做了太多龌龊事情。
所有人都有面具,只是没想到,原来身边的人,都是如此。
陆夫人那样温柔和善,却也是心狠手辣至此。她从来知道豪门不会简单,却没想到陆夫人竟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更甚至,这场阴谋,牵扯了那么多人。
“所以,谢家到底为什么要参与?”
谢夫人吐出口气,捏紧了手里的杯子:“你爸欠月萍的父亲一条命,该还的。”
江以初突然讽笑,语气犹如尖刀一样捅进了谢夫人的心:“所以您和爸爸还了一条命给陆家?”
谢夫人手又抖了一下,脸色白了下来。
江以初蠕动了两下嘴唇,终于有些自暴自弃的问:“那您呢?您和爸爸,或许还有哥哥,干了什么?”
谢夫人手抖了抖,身子不自觉的摆出个防卫的姿势,有些僵硬。
江以初苦笑了一下,没说话,确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夫人蠕动了半天嘴唇,犹犹豫豫不知道怎么说。
江以初轻轻笑了笑:“您说吧。”
谢夫人看着江以初欲言又止。她害怕,江以初眼下只是表面的平静,不知什么时候会爆发:“没有,你哥没有参与,他被我和你爸锁在家里。至于我俩,船是谢家提供的,你,也是你爸找来的。”
江以初嗤笑一声,身子向后一躺,用手摁着眉头,一时不知对这番话做何反应。
“以初……”
“妈您别说话!”江以初伸手制止,缓缓地闭上眼睛,疲累的靠在椅背上,心下却有些可笑。
原来,这么多年,她以为的一切,真的都不是她以为的。
疼爱她的父母,是因为做了错事而愧疚;宠着她的哥哥,是因为知道真相的怜悯;喜欢她的公公婆婆,是因为见她无辜的有心补偿;甚至她未来的丈夫,也许也只是因为了解当年一切才对她很好。
屋子里沉默了半晌,谢夫人艰涩开口:“对不起以初。这些事情是我们做得不对。其实送你上船以后,我和你爸爸就后悔了......但是当时通讯切断,我们也没有办法把船叫回来了。但是,但是我们派人去海上再找你们的时候,承远那孩子已经把那两个人都杀了。我们也没想到,他没有碰你一根手指头。”
“那为什么,陆承远还是活下来了。”江以初近乎冷漠的问出这一句。
谢夫人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你见到他了?”
“妈!”她眼神坚定的看谢夫人。
“我,我总不能对不起月萍。况且,他杀了人......我们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和你爸爸就私自保下了他,用别人的名字替换了他的身份,还弄了他们的DNA样本。”谢夫人深吸一口气,“那个孩子,还有你,我们都对不起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