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桥被烹肉喂食,夜叉折磨了他整整两天,我一直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没了耐心,如果这是他的游戏,有人刚刚成了接手这游戏中他制定的玩家,他应该很高兴才对,为什么会去宣泄?”

我明白周淮青的意思,陶然因为卞峰的一再减刑而愤怒,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想,或许也有不同的理解。

于是我犹豫道:“可是如果我是他,应该认为卞峰出狱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你想,他的目的如果是为段雅南报仇的话,杀了作恶者是理所应当的事,卞峰出狱了正好可以自己动手,十几年的牢狱和杀掉,当时是后者更能泄愤啊?”

“或许,他认为死刑并不是极刑”

“怎么说?难道他想跟卞峰死磕一辈子,留着慢慢折磨?”

周淮青沉吟道:“苏苏因为怯懦没有及时求救而致使段雅南遭遇不幸,如果这种罪责在他看来都要被杀死,那么在他的心里,死刑只不过是太正常不过的刑罚,他宣泄的原因也并非卞峰刑出狱,而是这样一个在他看来理应处以极刑的人,却在正常的法律中被一而再再而三的减刑,他认为这亵渎了公正”

我摊手:“如果你猜的对,那么问题来了,段雅南的父母要去宰了卞峰,你说陶然打算怎么解决这个bug?”

“从段雅南父母的表现来看,他们确实不认识陶然这个人,呵呵,但他也绝不会冒险现身”

我再次摊手:“屁话,你相当于没说”

周淮青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个奇怪的笑:“你忘了,他还有一个帮手”

“那个女人?!”我一下跳了起来,惊喜的叫道:“是不是可以派人守株待兔?如果那女人一定会接触段永忠夫妇,兴许这条小鱼能钓上来!”

没想到周淮青却面露难色:“那女人接触段永忠一定会在下个月十八号之前,不可能任由段永忠有守在监狱门外的状况出现,这中间时间太长了,如果现在就派人盯着,阿毅人手不够”

我略微想了想就道:“段永忠出门肯定会用身份证吧?只要登记过,蒋阿姨要掌握行踪那还还不简单?”

周淮青瞥了我一眼:“你见过能带着砍刀上火车的人?他一定选择长途客车,附近几个城市之间的长途客车野路子太多,随便上一辆车要再想找到人几乎不可能,而且今天我们一来多少有些打草惊蛇,段永忠到了省城总不会傻到再用证件住正规酒店,桥洞,公园,地下通道,到时怎么找?”

“不,不会吧?酒店都不敢住?”

“段永忠夫妇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绝对不会让任何未知因素干扰到杀卞峰这件事,对他们而言,住桥洞而已,死都不在乎了,怎么会在意这些?”

我一想倒也是,段亚楠的父母现在的状态的确是视死如归,就等亲手报了仇双双赴死了,对他们而言,或许死比活着更容易。

周怀青说得对,现在想要从局里再调派人手盯着是不可能的,警局之外可用的人只有油条一个,目前的情况是蒋阿姨已经把油条当牲口使了,除非学会分身术,否则这事无解。

“有了!老板娘啊!”我忽然一拍大腿:“我刚才买豆干的时候加了老板娘的微信,她家杂货店就开在村口,只要有村民出入老板娘肯定知道!老周,展现你个人魅力的时候到了!”

“……色诱这种事我干不来”

周淮青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我拍着他的肩膀劝道:“养兵已是用兵一时,裤子都脱了你总不能这时候不给力吧?”

“不……”

还没等他说完,我从包里摸出随身带着化妆镜举到他面前,柔声细语的说:“来,对自己有点信心,很简单的,拍个小视频给她发过去就说有事请他帮忙,咬咬嘴唇扯扯领带,抓抓枕头再来一声销魂的呻吟,还怕搞不定区区一个老板娘?!”

“……还是打给油条看他有没有时间”

“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这么害羞?!”我怒了。

但下一秒还是老老实实拨了油条的号码打过去,谁知道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油条喘着粗气喊:“诶哟卧槽,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真他妈心有灵犀路路通啊!周老大,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油条的语气听起来很急,周淮青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示意他有屁快放,我估么着油条压根没听见,于是补充道:“大哥,心有灵犀一点通,你语文是胎教的吧?你周老大让你有事赶紧说!”

“哟虎爷,你也在啊,我老板在不在?有急事跟他说”

我看了看时间,蒋毅的航班这时候应该已经到北京了,按理说手机也开了,“你老板北上了这事你不知道?有急事直接找他汇报”

油条骂了一声,急赤白脸的说:“我要能打通他手机还用得着找周老大?!算了这事跟周老大说一样的——那天老板不是让我盯几个人,盯这段时间刑满释放的强奸犯这事还记得吧?”

周淮青表情慎重起来:“嗯,怎么?”

“靠!有个叫刘发达的,妈的刚才被人撞了,死活不知,我现在刚到医院……周老大你别挂,看见我兄弟了,我问问他人死了没有”

油条的电话被捂上了,没过几秒钟就听他大骂一声,重新拿起电话声音异常懊恼:“妈的!刘发达领盒饭了,人还没到医院就不行了——老板联系不上,周老大,怎么办?”

我一个激灵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马上看向周淮青,用嘴型问:“夜叉又出手了?”

谁知周淮青听完油条的话脸色陡然一变,忙问:“车祸地点在哪?”

油条再次向那位负责盯着刘发达的兄弟询问,很快回答:“D城方向高速,刚过xx服务区”

周淮青快速说:“我现在发一张照片给你,你给我留意医院有没有这个人!”

挂断电话,周淮青马上让我替他把陶然的照片发了过去,想了想,又把画像师绘出的女人肖像发了过去,油条应该明白他的意思,找人他还是很在行的。

片刻没有停歇,周淮青又立即打给孙德海询问安娜出车祸的地点,孙德海忙得焦头烂额:“xx服务区附近,怎么了周哥?”见我们这边忽然死一般的沉默,孙德海急匆匆的说了句有事再联系就挂了电话。

我不知道如何反应,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手脚发凉,头发根都立了起来。

……蒋毅洒下的鱼饵被咬了,鱼却没有上钩,刘发达还是死了。

可是这次惩戒的执行者,怎么会是安娜?!

不要跟我说这一切只是巧合,这事如果不是夜叉从中安排,我脑袋砍下来给他当球踢!

“不能再死人了……”我哆哆嗦嗦的说。

周淮青一直沉着脸不说话,我拨了蒋毅的电话,仍然显示关机,可是距离航班原本落地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

天色近黄昏,导航上距离D市已经不到十公里,但这时候似乎更有必要立即回到C市,此时的我们陷入了僵局。

我点了两根烟,给周淮青的嘴上放了一根,两人默默抽着烟,我在等他做决定。

“原计划,先到D市找杨森,然后连夜去北桥公墓”

杨森,油条查到的安排山西老板包苏苏的那个司机,此次来D市就是为了找他,可我一听公墓就又怂了,只感觉不知从哪来的一股寒气从脚底升上来,只窜到头顶,跟过电一样打着摆子。

“公墓?还,还要扒坟?”

周淮青沉声道:“总要找齐拼图,才能真正进入他的游戏”

“除此之外没别的办法?干脆申请并案调查下通缉令!蒋毅的老师和师兄不是很厉害么,可不可以申请外援?大哥,按照他的游戏规则走,不知还要搭进去多少人命啊!”

周淮青冷笑一声:“你以为高局他们是吃干饭的?阿毅早就透露给他嫌疑人是陶然,你以为这些天整个警局在C市就差地毯式搜索了,是在找谁?!很多事不能摆在明面上,但私底下能做的都做了!”

我一下愣了:“地毯式搜索,还,还是找不到?”

“除非按照他制定的游戏规则玩下去,否则……”

周淮青把烟蒂拧灭,车过了收费站进入D市范围,杨森家地址大概只有十几分钟的车程了。

车转入了一条喧闹的街道,似乎是在一所大学附近,夜间摆摊的小贩开始占据道路两旁的有利地形,铺上床单布摆上各种小商品准备做生意,三三两两的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嘻嘻笑笑的举着刚从小吃车上买来的食物边走边笑。

我和周淮青一路上都行驶在冷冰冰的高速上,乍然驶入了熙攘的人群,都被这眼前的喧闹吸引,一时之间都有点发愣,但这样的人间气息似乎有魔力一般快速吹散我身上的寒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