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上很多的质疑,纵然许韫努力让自己不在乎,可还是有些难过。
不过,忙碌的工作,能让她在自我质疑的困境中破解出畅快的道路来。许韫把画室隔壁的几间屋子都租了下来,稍稍改装,又是好地方。
艺考培训,慕名而来的美术艺考生逐渐变多,许韫把这一边的事务交给了江夜。虽然江夜好歹也是美协的人了,但毕竟是富家弟子,不太静得下来画画,因此,江夜成了青山画室-美术培训的负责人。
画室里,还有一位国内顶尖美术学府影视动画美术设计专业毕业的研究生,江夜费了好大力气,以高薪才将她挖了过来。
许韫交给她负责漫改这一块的事务,但最主要的,还是参与到白鹅影视的许多动画制作当中。毕竟这样的人才,漫改是屈才了。
在许韫微博的个人账号上,认证了“FOCE职业设计师”,这是在法妮的要求下认证的。因为,在不久之后,许韫就接手FOCE亚洲区执行官的职位。
国庆假期很快来临。
裴氏如去年一般举办了晚宴。
裴观亲自,用标准的行楷,写了一封邀请函,收信人是许韫。信上说,他诚挚地邀请许韫以他的女舞伴的身份,和他一起出席晚宴。
像是七年前,裴观亲手递上请柬一样,满眼笑意地看着许韫。
“我考虑一下。”许韫傲娇地昂起脑袋,看向街边的绿植,“看看你的诚意够不够。”
“那,你要考察到什么时候?”裴观从胸前的兜里,拿出一束极小极小的满天星花束。
紫色的花束在他手掌中,显得极为滑稽,他两指捏起,放在许韫面前扬了扬。
许韫没想到裴观居然会送这么“寒酸”的花束,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从哪里买的?”
裴观不好意思地解释道:“郑绪说,这样的小花在网上很火,我让他买了一些来。”
“一些是多少?”
裴观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黑色迈巴赫。
“后车厢都是。”
许韫忍不住扶额。
画室里人进进出出,许韫把裴观裴观拉到一边树下,“裴叔叔,我觉得你才是幼稚鬼。”
裴观才不理会许韫说什么,把那束小小的满天星,放在了许韫衬衫的扣子里。
“好看。”
他真诚地夸赞道。
许韫低着头,无奈地看了一眼,败下阵来。
许韫的公寓里,被裴观点缀了一大堆小花束,许韫就坐着沙发上,处理工作的事情。裴观拿着小竹篮,篮子里是五颜六色的小花,从电视的小孔到冰箱里,再到浴室和卧室,无孔不入地被裴观装饰满了。
裴观忙完之后,系上围裙,“你什么时候回A市?”
许韫忙里抬头:“三号吧。”
晚宴在九月的最后一天。
许韫应下,与裴观共赴晚宴。设计师提前来到了家里测尺码,为许韫定制专属的礼服。裴观就坐在沙发上,拿起许韫送给他的相机,按下快门,定格某刻。
S市最大的会场,今晚,华灯初上,歌舞升平。
不少媒体举着拍摄装备,在门口候着。
秋天的风很冷,一辆黑色的保时捷破开夜色,铺开一道光,缓慢地停在了门口。
裴观缓缓从车上下来。
媒体一拥而上,却被保安隔开了一片安全的区域。
有话筒递了上来。
裴观关上车门,车子徐徐离开,他整理了没有褶皱的西装,深邃的五官看向某个镜头,眸光平静。
“非常感谢各位对裴氏此次晚宴的关注,如有任何问题,请在适时的场合。”
媒体从来不管这些。
“裴公子,此次宴会你与许家小姐为何不同台?”
“裴公子,你与许韫是否真心相爱,无关商业?”
“你真的收心决定和许韫在一起了吗?”
“你觉得自己的年龄和许韫相匹配吗?”
“你能给许韫任何东西吗?包括他们这个年纪该有的冲动和**?”
最后一个问题传入耳中,裴观行进的脚步停顿下来,他看向镜头,从东向西,“冲动无关年纪,我和许家千金在一起,是冲动也是深思熟虑,所谓的关乎商业,我的回答是,我从来没有权衡利弊,才决定和她在一起。”
裴观的面色严肃,他道:“接下来,不必再询问任何关于我与许韫恋情的问题。”
话落,他踩着皮鞋进了场。
如鼓点般的脚步声音响起,裴观入场,他站在中央接受万众瞩目的视线,可脚步声未曾停下,一道黑色的纤细身影从楼上走下。水晶灯光坠落,落在许韫如凝脂的肌肤上,她的眉眼宛若洛水,唇角勾着淡淡的笑意,黑色的修身绒裙,高高盘起的头发,像是再临的贵女一般,拾级而下。
裴观心神稍动,站在楼梯口,准备迎接他的朱丽叶。
许韫的心跳很快。
整整一年前,她的目光只能跟随裴观流转而如今,裴观的目光只停留在她身上。
许韫走得平稳,一步一步地走到裴观跟前。
炫彩的灯光使他们的视线并不清晰,但裴观的样貌,早在许韫心神描摹千百遍,抬头向月亮看去也只有裴观。
许韫搭在了裴观的手掌上,他们一起走到舞池中央。
悠扬的曲子传来,许韫和裴观在舞池中央,缓慢地、渐渐地舞动起来。
在某个角落,快门闪过,记录下某时某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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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恋情逐渐趋于稳定。
没有过多的议论。
国庆结束之后,许韫前往了新国,拂司亚洲区总部设立在新国,作为拂司亚洲区的新任执行官,她必须走到镜头前,让普罗大众认识她,知道她的存在。
许韫穿了一身雾霾蓝色的西装,走在法妮身边,她比法妮略矮一头,黑色的卷发衬得脸庞白皙,她的眼睛明亮,真诚地注视着镜头,听法妮讲话。
法妮说着一口流利的英文,但还能听出法国人特有的口音。
媒体镜头接二连三地闪,裴观作为邀请嘉宾坐在台下,满眼笑意地看着许韫,手中举着手机,为她捕捉美好的瞬间。
国内新闻,许韫登上头条。
作为新生一代极富天赋的油画家,许多校友和之前的老师以及曾经结交的朋友,都纷纷为许韫祝贺。
不仅仅是因为她成为了拂司亚洲区的执行官,而且还因为,在前两天,许韫的油画作品,在欧洲宣言展上展览。
这是对她的一种肯定。
欧洲宣言展,多是许多艺术青年大展身手的平台,而许韫之前已颇负盛名,尤其是有道格拉斯的推助,扶摇直上。
在许韫的标签,除了巴黎艺术学院特招生、许家千金、青山画室创始人以及裴观的女友之外,又添一项,拂司亚洲区执行官以及神秘的设计师慕裴。
从之前跟在裴观身后喊叔叔的许家千金,再到被指责二人不相匹,到如今,许韫已经是足矣与裴观并肩而立的耀眼。
时间逼近十二月,许韫终于脱去繁忙,处理好了拂司的事务,青山画室也步入正轨,有江夜在着,许韫终于当了回甩手掌柜。
一切尘埃落定,裴观也处理好了公司的重要事务,在得到双方家人的允许之后,前往格兰陵岛的旅程,即将开始。
许韫倍感激动,裴观安排好了一切,所以,她只需要跟着裴观的流程走。
飞往蒙特利尔的航班,中转阿姆斯特丹。
这是荷兰最大的城市。许韫和裴观留下了,在这儿度过了一个有着郁金香点缀的夜晚。这个季节,本该没有郁金香的,但温室栽培,弥补了季节的缺陷。
晨起,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在酒店的案几上,摆满了不同颜色的郁金香,露珠由于阳光折射而散发刺眼的光芒。
“裴观?”许韫甚至还睡眼惺忪,坐在**不可思议地问。
裴观从浴室里走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笑着说:“早上好。”
仿佛是一件平常事。
许韫站起身,眨了眨眼,走到案几前。
被花包围的中央,赫然摆放着一顶光彩夺目的皇冠。
许韫惊诧地扭过头去,裴观已经站在身边,抬起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
“之前托人定制的,正巧到了荷兰,觉得这个时候送给你,最合适。”
郁金香的花语——爱的表白、荣誉的皇冠。
这皇冠通体呈现为暗色,有大小不一的黑钻构成,最中间,是一颗红钻。作为一名设计师,许韫当然一眼看出了这一顶皇冠价值不菲,她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心潮澎湃。
“怎么会突然想到要给我送这个……”许韫喃喃道。
裴观从身后环住许韫,吻了吻她的侧脸,“许家的小公主在我这儿,怎么能受委屈?”
许家金玉满堂,这些东西许韫怎么可能没见过,稀疏平常的事物罢了,大惊小怪是万万不会的。
许韫的眼睛突然蓄满泪水,她不自觉地撅嘴含糊道:“哪里受委屈了……”
旅途的第二站,蒙特利尔。
裴观计划在蒙特利尔住一段时间,之后乘坐邮轮,去往格陵兰岛。
“看电影?”
对于裴观的提议,许韫有些讶异。转念一想,又觉得无可厚非。
蒙特利尔是与法国相似的、一个浪漫的地方,蒙特利尔国际电影节闻名世界。
只是,许韫万万没有想到,裴观带她来看的是《我站在世界的对立面》。
这一部电影,前两年,入围了蒙特利尔国际电影节,但最终没有获奖。
再次观看,可身边的人是裴观,许韫心底有种不一样的感受。她握紧了裴观的手掌,眼泪在不知名的时候落下来。
电影的最后,电影屏幕上出现——我将永远站在世界的对立面,背弃我的羞耻心与人格,热爱你。
裴观凑近许韫的耳朵,用法语,完整地复述了一遍。
许韫抹去眼泪,侧头吻住裴观。
直到影厅空****,裴观才舍得放开许韫,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温柔地嗓音说道:“在银幕背后,有一份给最勇敢的许韫准备的礼物,你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许韫吸了吸鼻子,牵起裴观的手,一路走到银幕背后。
一刹那,灯光突然从头顶倾泻,在聚光灯中央,有着一套才见过的裙子。
黑色丝绒质地的公主裙,裙面上点缀着细闪的水钻,这是在电影《我站在世界的对立面》中,男主角阿纳托利——著名的服装设计师的遗作,专留给女主角娜黛特。
“这不是娜黛特的……!”许韫惊呼。
裴观放手,任许韫观摩,只是缓慢解释道:“我联系了《我站在世界的对立面》的导演维拉和这条裙子的设计师,所以这条裙子,现在属于你了。”
许韫已经完全不知道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可裴观准备的惊喜不止这些。
回到酒店之后,许韫认真地收好了裙子,裴观递出一沓资料。
“维拉女士和我提到,《我站在世界的对立面》最近在准备其它语种的版本,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参与法语的配音?”
原版是俄语,现如今只有英语版,其它语种还没有录制。
许韫快速翻了一下手里的资料,发现是电影的法语台词本。
“我?”许韫惊之又惊。
裴观笑道:“准确地说,是你、和我。”
难怪裴观说要在蒙特利尔久留,原来是奔着配音的打算。
完成了电影的配音,许韫通过视频的方式,见到了维拉女士,年少时空缺的某个地方,被填满了。
游轮之行,极尽奢华。
在船头观望夜色海景时,许韫张开双臂,感受风的拥抱。
——2028年12月6日 雪
裴观伏在案几,认真地在勾画什么,我躺在**,翻阅着我们最近拍的照片,我打算旅程结束之后,专门做一个相册,是留给我们的。我还打算,亲自为他设计一枚戒指,代表我最热烈的爱。
/
抵达格陵兰岛,游轮在港口停歇。
极光还没有出现,听当地居民说,过两日就会有了。
许韫愈发觉得裴观厉害,他居然还能够说丹麦语,虽然不如本地居民流利,可日常地交流,基本没有问题。
“你怎么会这么多?”
裴观替许韫整理围巾,揉了揉她的脑袋,“刚学不久?”
他们才从酒馆出来,许韫脑袋晕乎乎的,可却不迷糊,“刚学不久?你什么时候学的?”
裴观顿了顿。
“计划来格陵兰岛的时候。”
许韫不信,“两个月学这么快?”
“嗯哼。”裴观傲娇地挑眉。
极光如意料地出现了。
许韫是在睡梦中,被敲门声唤醒的。
是邮轮上的侍员。裴观清早就走了,说是去岛上买些特产,裴夫人指名要的。
她打开门,突然迸出的万花筒绚烂炸开,紧接着,一名英国的女侍员推着一辆推车出现,光芒四射地,中间摆放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在高跟鞋一旁,有一张卡片。
许韫心中似有所感,拿过卡片,笔锋遒劲,是裴观写的。
——Mon amour.
Veux-tu t’habiller et venir à ma proposition de mariage ?
[我的热爱,
你愿意盛装打扮,出席我的求婚仪式吗?]
瞬间,许韫的心脏狂跳,泪水毫无保留地坠落。
“裴观在哪?”
女侍员微微一笑:“请允许我先为你装扮。”
许韫才不在乎这些,带上皇冠,穿上娜黛特的黑裙和裴观制作的高跟鞋,提着裙子,风风火火地奔向甲板。
天边极光绚烂,好像看到了世界尽头。
甲板上已经被蓝色的玫瑰装饰,烛光漫天与极光交相辉映,裴观站在最中央。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西服,不是最新的款式但一定是许韫最熟悉的模样。
清浅月光下,裴观五官的轮廓清晰,下颌微微发颤,许韫站定在原地。她紧握着裙边,泪水打湿脸庞,可并不影响她明亮的眼眸深沉地看着裴观。
许韫绝对是一等一的漂亮,没有任何粉饰,脸蛋因为天气寒冷白里透红,眼睫上挂着冰霜,头发凌乱,可是她这一身的穿着,像是从夜色里破开走出来的公主。
万人空巷,好像每一个国家、每一个民族都来了,他们用不同的语言唱着相同旋律的歌声。许韫听出来,那是王菲的《传奇》。
有极光、烛光和蓝色玫瑰映衬下的裴观,像是初遇那天,又像是梦里。
可许韫知道,这不是梦境,恍若梦境。
裴观看见了许韫,看见了他的热爱。
只是眼里的泪水让天上地下都倒了阵型,他微微抬起手,示意许韫过来。
许韫擦去眼泪,提起裙边,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到裴观面前。
裴观低下头,握住许韫冰凉的双手。
——在旅程开始之前,我特意去拜访了你妈妈,了解了很多关于你以前的事情。何娇娇、宋既子也跟我彻夜长谈,这些年来,我没有参与过你生活的点点滴滴。对不起,我没有像你喜欢我那么久地爱你,我不后悔当初的拒绝,但我感谢你的坚定,如果不是这样,现在的我们一定没有办法相交。我知道,和我在一起,你接受了很多流言蜚语,可你没有因为这些放弃我。谢谢你,许韫。未来的路,能不能,让我多爱你一点。你可不可以再坚定地选择我一次?
许韫侧过脸去,蹭去眼泪。
“我一直都坚定地选择你。”
裴观抬手,轻轻抚过许韫的脸颊,耳廓,低头吻住了她。
在高朋满座的喧嚣里,天际的极光变幻无穷,玫瑰散发着淡淡香气,烛光在风的吹拂下尽情摇曳,甲板上落下一对又一对贴紧的影子。
2028年12月14日。
我们。
昔日错过月光,今朝照我烈火璞天炽地。
正文完.
岁聿云暮,休明日新。